螳螂捕蝉
“左谷蠡王部族的大人们!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独孤部疯了!他们说大单于死了,左贤王要当新单于,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他们抢了我们的牛羊,杀了我们的男人,还说还说就算左谷蠡王亲自去,也只能给左贤王提鞋!”
左谷蠡王的金帐内,跪满了哭诉的小部落首领。
左谷蠡王的留守大将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将,名为呼延衡,他听着这些控诉,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独孤宠好大的野心!”呼延衡一拳砸在桌案上,“大单于还没死呢,他就想翻天了?真当我们呼延氏是泥捏的?”
“将军!独孤部的骑兵就在外面游荡,另外,还有一支打着独孤旗号的大军正在从南边赶来,据说有一万多人,是独孤宠的儿子独孤阳带的!”一名斥候慌张汇报。
“一万多人?”呼延衡心中一凛。
如果只是一支流窜的骑兵小队,他或许还不会太在意。但这一万生力军的加入,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灭族之战的前奏,难道左贤王和独孤部是认真的?
“不能坐以待毙!”呼延衡霍然起身,越想越害怕,前往进攻锦阳城的部族在大单于的号召下,近乎尽皆派出了主力,所剩留守的人数不多,而左贤王部又是哪儿来的一万骑兵?
“传令下去!点燃狼烟,召集周边所有部族的勇士!不管是我们左谷蠡王的,还是右大当户的,只要不想死在独孤部刀下的,全都给我集结起来,把眼下的事情都告诉他们!”
在生存的压力下,经过呼延衡的猜测与宣传原本互有嫌隙的各部族展现出了惊人的动员能力。
短短两天时间,一支由各个受害者部落拼凑而成的联军,在黑水河谷附近的平原上迅速成型。
虽然装备参差不齐,虽然人心各异,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对独孤部的仇恨,人数加起来,竟也凑足了一万五千余骑。
联军大帐内,争吵声此起彼伏。
“跟他们拼了!直接杀过去!”
“不行!独孤阳有一万精锐,咱们这些人虽多,但若是硬碰硬,未必能赢!”
“可是各部大军跟随大单于远征幽州,短时间内无法返回啊。”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儿等死?”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名身材瘦削、脸上涂着油彩的“小部族首领兄弟”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乔装打扮混进来的卢升。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地道的匈奴话高声说道:
“各位头领!各位大王!既然大家都想活命,为什么不学学汉人的兵法呢?”
“汉人兵法?”呼延衡皱眉看着这个陌生面孔,“你是哪个部族的?”
“我是青羊部的,我父兄、孩子都被独孤阳杀了,我只想报仇!”卢升眼中适时地挤出几滴泪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早年去汉地做过生意,听过一些打仗的法子。”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黑水河谷的位置,语气变得自信而笃定:
“独孤阳狂妄自大,以为我们是一盘散沙,肯定会毫无防备地穿过这条河谷。
“这里!黑水河谷!两边都是高坡,中间只有一条路。咱们可以在两侧的山坡上埋伏七千骑兵,备好石头和弓箭。
“另外,再从剩下的人里挑出七千精锐,埋伏在二十里外的响水滩,那里地势低洼,芦苇丛生,是藏兵的绝佳之地。
“等独孤阳的大军进了河谷,咱们先放火,用石头砸乱他们的阵型。等火光冲天之时,就是响水滩伏兵出击的信号!
“那时候,他们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面夹击,就算独孤阳有三头六臂,也得死在这儿!”
卢升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剩下的一千人,就留在咱们的大本营。多准备些绳子和套索,等咱们赢了,还得靠他们去抓俘虏、收战马呢!这些也都是不小的收获啊,足以弥补我们这些小部族受到的损失。”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利用了地形优势,又考虑到了战后利益分配,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
呼延衡盯着卢升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猛地拍板,“若是此战能胜,你就是头功!我把独孤阳的马先赏给你!”
至于别的,反正你们这些小部族也被独孤部祸害干净了,自然是有能力的人占据战利品了。
“多谢将军!”卢升躬身行礼,低下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非要将整个匈奴搅个天翻地覆!
狼山,名为山,实则只是草原上一道隆起的巨大丘陵。
这里是黑水河谷附近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一道迎风坡,冬日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毫无遮挡地肆虐。
积雪被冻得坚硬如铁,哪怕是草原上最耐寒的野狼,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筑巢。
然而此时,在这片死寂的丘陵背面,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正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潜伏着。
为了不暴露行踪,李辰下达了最为严苛的“静默令”。
整整三日,全军没有生起一丝烟火,士卒们为了取暖,不得不几十个人挤在一顶特制的低矮行军帐篷里,依靠彼此的体温来对抗足以冻裂骨头的严寒。
行军帐篷布置密集,尽可能地通过排布方式,将风导向两侧,减少军帐间的风速。
狐渊部族和拓跋部族虽然对此表达了不满,但他们在草原上也经历过不少次同样艰苦的生活,在李辰给出的利益愿景下,还是选择了遵守静默令,忍耐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