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皇子
痛。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让李辰感觉到被硬生生撕裂又重组的战栗感。就像是把两个截然不同的红热铁块，强行锻打在了一起。
李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摇曳的昏黄与惨白。霉味、腐烂的木头味，还有空气中那几乎能把肺叶冻结的冰渣子味，瞬间填满了他的鼻腔。
“殿下殿下您别吓奴婢”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冰冷粗糙的小手正颤抖着试图帮他掖紧那床早已板结发硬的破棉絮。
李辰下意识地身体紧绷，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这是他作为顶级特勤人员的本能反应——在陌生环境醒来的第一秒，先控制威胁。
“啊！”
一声痛呼。
李辰眼神聚焦，借着透风车厢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张冻得发紫、满是泪痕的小脸，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单薄的青衣，手腕被他捏得发白，眼中全是惊恐，却不敢挣扎。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瞬间冲垮了李辰的防备。
大景王朝，元丰二十三年。
大雪，极寒。
六皇子，李辰。
一个因生母卑微而在冷宫苟活十八年，最后被栽赃调戏宠妃，褫夺亲王封号，发配北凉送死的“废物皇子”。
“红袖？”李辰松开了手，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小侍女红袖顾不得手腕的疼痛，连忙捧起旁边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是半碗混着冰碴子的浑水：
“殿下，您终于醒了！您发了两天的高烧，奴，奴婢真怕您”
李辰接过水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几秒钟后才咽下。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越过红袖，看向车厢外。
寒风呼啸着灌入进来，车厢内温度极低，甚至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这是哪？”李辰问。
“刚过黑风口，离北凉还有三百里。”红袖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赵统领说大雪封路，马车轴承坏了，今晚要在前面的破庙过夜。”
李辰闻，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黑风口，大景境内最凶险的风口之一，风速加低温足以冷到滴水成冰。
马车轴承坏了？
呵，作为精通各种载具的专家，李辰很清楚，这不过是借口。
这帮人，是想在这荒郊野岭，让他这个废皇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病死。
毕竟，一个死在流放路上的皇子，既能给京城那位复命，又不用承担谋杀的罪名。
“扶我起来。”李辰淡淡道。
“殿下，您烧刚退，外面”
“我不想说第二遍。”李辰的声音不大，平稳中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红袖愣了一下。
她感觉自家殿下变了，以前的六皇子阴郁、懦弱，说话从不敢看人眼睛，可现在这个男人，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像是在深渊里潜伏的狼。
她不敢违逆，连忙搀扶着李辰下了马车。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刺骨的寒意顺着鞋底直钻脚心，李辰快速通过呼吸调整身体的肌肉状态。
刺骨的寒意顺着鞋底直钻脚心，李辰快速通过呼吸调整身体的肌肉状态。
这具身体太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身体本就虚弱，现在正面对上一个成年壮汉，他胜算极低。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搏一搏。
不远处的破庙里，火光映照着窗纸，里面传来肆无忌惮的划拳声、大笑声，还有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滋声，传出烤肉的香味儿。
李辰推开红袖，低声道：“你在外面等着，我不叫你的话你别进来。”
“殿下！”红袖急了，“赵统领他们不会给您食物的，刚才奴婢去求过，还被”她捂住了脸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印。
李辰停下脚步，目光在红袖脸上的巴掌印上停留了一秒。
“谁打的？”
“是，是赵统领。”
“知道了。”
李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破庙。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他一身单薄的锦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脊背挺得笔直。
破庙内。
篝火烧得很旺，驱散着寒意。
十几名身穿大景制式铠甲的护卫围坐在一起，中间架着两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黄羊。
坐在主位上的赵泰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他一只脚踩在供桌上，手里抓着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是油，另一只手端着酒碗，红光满面。
“砰！”
虚掩的庙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面色惨白、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少年。
赵泰眯起眼，咽下口中的羊肉，把玩着手里那柄剔骨用的短刀，戏谑道：
“哟，咱们的六皇子醒了？这命可真硬啊，黑风口的风都没把您的魂儿吹走？”
周围的护卫爆发出一阵哄笑。
“殿下，您这身子骨不行啊，这才哪到哪？”
“就是，咱们兄弟还要护送您几百里呢，您要是这就挂了，咱们这差事可就白跑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李辰面无表情。
他缓步走进庙内，顺手带上了破败的木门，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十三人。
十二人佩刀，刀在左侧。
赵泰坐在正北，距离门口七步，右手持短刀，左手酒碗，腰间佩长刀。
篝火在中间，视线有遮挡。
数据在脑海中瞬间构建成战术模型。
李辰走到篝火旁，并没有看向赵泰，而是盯着那只烤全羊，淡淡开口：
“身为皇子护卫，私扣御寒物资，殴打皇子侍女。赵泰，你想造反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放在京城，足以让人掉脑袋。
但在此时此地，只引来了更狂妄的笑声。
“造反？”赵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一身横肉随着动作乱颤。
他提着短刀，一步步逼近李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少年。
“六皇子，您是不是烧坏脑子了？这里是荒郊野外！除了咱们兄弟，谁知道您是怎么死的？”
赵泰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威胁，“原本想让您冻死在车里，体面点上路。既然您非要出来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