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还在前线的匈奴王爷们知道自家后院起火,还是被自己人点的火,他们定会为了保住家底而争相撤军!届时,幽州之围自解!”
李辰听着太史宁的建议,并未立即表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句“大单于病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太史宁的计策固然狠辣有效,能最大程度地制造混乱,缓解幽州压力。但这一仗打到现在,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部分溃逃的匈奴骑兵已经遁入荒原,消息泄露已成定局。
而在大单于病重这个巨大的变数面前,单纯的劫掠或许并不是收益最大的选择。
“这封信分量很重。”
李辰缓缓收起密信,目光深邃如渊,扫视过周围满身血污却战意昂扬的将领们。
“太史将军的提议有理,但此事关乎整个北境乃至大景的安危,不可草率。”
他转身走向尚且完好的中军大帐,声音沉稳有力:
“太史宁、夏奇、宋强、卢升,还有狐渊和拓跋冷,随本王进帐!
“咱们需要好好商议一下,这步棋究竟该怎么下,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众人进入营帐后,都忍不住捏了下鼻子,随后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二十几人一个营帐,臭烘烘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但赤狼的营帐,却更多了几分腥臊味儿,他们也要适应一会才行。
“既然要乱,那就乱得彻底一点。”
李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传令下去,全军换装,套上匈奴人的衣物。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北凉军,我们是奉左贤王之命,清洗草原、确立新单于的独孤部精锐!”
“赤狼,你最好祈祷你的族人跑得慢一点。”李辰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赤狼,语气森冷,“因为接下来,你要亲眼看着,你的主子是如何成为这草原公敌的。”
“至于青狼”李辰挥了挥手,“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斩了,把头颅挂在王庭旗杆上,就说是违抗左贤王军令、不愿意劫掠其他部族的下场!”
随着一声惨叫被风雪掩盖,青狼的人头落地。
北凉军与狐渊部族、拓跋部族迅速行动起来,剥下死去的匈奴士兵的衣甲,套上一身带着膻味的皮袍。
五千铁骑,摇身一变,成了草原上最凶狠的“独孤部”。
接下来的五天,对于红河以北的诸多中小部落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一支打着左贤王独孤部旗号的骑兵队,如同一群发了疯的野狼,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大单于已经死在前线!”
“草原要变天了!左贤王英明神武,乃是天地草原选定的新单于!”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交出牛羊和女人,否则屠灭全族!”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交出牛羊和女人,否则屠灭全族!”
每到一个部落,李辰都会让精通匈奴语的卢升带着几名嗓门大的士卒,在阵前大肆宣扬这套极具煽动性的说辞。
而在他们身后,是被强行架在马背上、满脸绝望却无法发出声音的赤狼。他的存在,就是这支独孤部身份最好的证明,赤狼头一次对于自己在草原上颇有名气这件事感到后悔。
左贤王是想要劫掠草原诸部族不假,但也仅仅是劫掠人口和牛羊而已,又没说宣扬大单于已死、左贤王要争夺大单于之位啊!
就算左贤王真这么想,也不能现在就宣扬,成为众矢之的啊!
对于小部族们来说,这支骑兵的作战风格极其独特,他们并不像传统的匈奴骑兵那样只顾抢掠,而是更像是在立威,甚至挑衅。
对于那些试图抵抗的小部落,他们毫不留情地击溃,抢走大部分物资,却又刻意留下一些青壮和战马,放任他们逃亡。
“滚吧!去告诉其他人,这就是不服从左贤王的下场!就算你们联合起来,也不是我独孤部的对手!”
太史宁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将一群狼狈不堪的牧民驱赶向北方。
这些逃亡者就像是一颗颗带毒的种子,将恐惧与仇恨迅速播撒到整个草原。
“左贤王疯了!他要吞并所有部落!”
“大单于在前线阵亡,左贤王要横扫草原所有部族,成为新的大单于!”
“他连大单于都不放在眼里,还要自立为王!”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一盘散沙的草原各部,在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前,开始有了抱团的迹象。
与此同时,距离红河王庭三百里外。
独孤阳正率领着一万回援的骑兵,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鹰钩鼻,薄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其父独孤宠如出一辙的阴鸷与贪婪。
“报——!”
一名前方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滚下马背,神色惊恐:
“少主!不好了!前面遇到了几个从红河那边逃出来的牧民,他们说,说咱们的老巢被汉人攻破了!赤狼将军被擒,青狼将军被斩首,王庭王庭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什么?!”
独孤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红河王庭可是独孤部的根基所在!有堆积如山的粮草,有数万族人,还有他父亲积攒了半辈子的财富!
“汉人?哪来的汉人?这怎么可能!”独孤阳咆哮着,一鞭子抽在斥候脸上,“是不是你看错了?是不是其他部落干的?”
“少主,千真万确啊!几个牧民说,那支军队打着汉人的旗号,穿的也基本都是汉军制式的盔甲,领头的是个极其勇猛的银甲汉将,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斥候捂着脸哭诉。
独孤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汉人,情况就复杂了,可是,汉人怎么可能深入草原这么远?
除非除非有人带路!
“该死的鲜卑狗!肯定是他们!”独孤阳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少主!又有新消息!咱们的一支残部正在往北边逃窜,沿途还在攻打其他小部落!据说据说是因为王庭被毁,赤狼将军为了筹措军粮,顺便为左贤王扬威,不得不”
独孤阳愣住了。
一边是汉人攻破王庭,一边是赤狼带着残部在北方劫掠。
这两个消息看似矛盾,但在独孤阳这个贪婪者的脑回路里,却奇迹般地自洽了。
“我明白了!”独孤阳猛地一拍大腿,“肯定是汉人突袭了王庭,赤狼那个蠢货没守住,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跑了!他这是想趁机执行父王的命令,把水搅浑,好掩盖自己丢了王庭的死罪!”
混战后,独孤部残余人等,只知道青狼被斩首示众,赤狼的下落却不太清楚,这也是李辰希望起到的误导效果。
想到这里,独孤阳眼中的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和很多匈奴人一样的、浓烈的贪婪。
既然王庭已经没了,再回去也没意义。
汉人深入草原就是无根之木,跑不远,反倒是北边那些肥得流油的部落说不定赤狼做的是对的。
“传令全军!转向正北!”独孤阳拔出弯刀,指着北方,“去追那支残部!沿途碰到不听话的小部落,统统给本少主抢了!既然赤狼开了头,咱们就把它做绝!
“反正大单于确实快死了,只要咱们手里的刀够快,马够多,这草原以后未尝不能是咱们说了算!”
原本还是回援的一万铁骑,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强盗。
草原北端,黑水河谷附近。
这里是左谷蠡王领地的边缘,也是通往更深处草原的必经之路。
此时,李辰率领的冒牌独孤部已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这片区域印下了无数道伤疤。
他们看似只是在疯狂劫掠,但行军路线却极其讲究。
他们避开了左谷蠡王、右大当户这几个拥有重兵把守的大型部族核心区,在外围的小部落身上狠狠咬上几口,然后便迅速远遁。
这种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策略,不仅保存了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将那些受到惊吓、满腔怒火的部族残余力量,全部驱赶向了那几个大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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