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渊部族和拓跋部族虽然对此表达了不满,但他们在草原上也经历过不少次同样艰苦的生活,在李辰给出的利益愿景下,还是选择了遵守静默令,忍耐几日。
帐篷内空气污浊,充满了汗臭和皮革的味道,但北凉军没有人抱怨,他们信任李辰,知道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忍耐,只要按照北凉王的指示做,就一定能获得更大的胜利。
“王爷,水来了。”
宋强掀开帐帘的一角,寒风瞬间裹挟着雪花灌入,让里面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消散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几名满脸寒霜的士卒,每人怀里都揣着几个还带着微温的牛皮水袋。
这是李辰专门派出的一支两百人小队,每天要在更远的三十里外寻找避风的山坳,小心翼翼地煮化积雪,再运回来。
李辰接过水袋,抿了一口,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烟熏味,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他将水袋递给身旁的夏奇,然后拿起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熏肉干,用力撕咬下一块,慢慢咀嚼。
“太史将军,前面的情况如何?”李辰一边嚼着肉干,一边低声问道。
太史宁正趴在简陋的地图前,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研究着地形。听到问话,他转过身,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回王爷,卢升传回消息,网已经撒好了。呼延衡虽然有所怀疑,但在独孤阳带来的危机面前,不得不信了卢升的计策。今天,一万五千名各部联军就能进入了预设的埋伏点。
“至于独孤阳”太史宁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在距离黑水河谷三十五里的地方扎了营,这几天抢得太顺手,估计已经有些得意忘形了。”
“得意忘形好啊。”李辰搓了搓手掌,满意于一切都在顺着计划的方向行进,“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越是得意忘形,死得就越快。”
黑水河谷三十五里外,独孤阳的大营。
与李辰那边的沉静与枯寂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喧嚣的海洋,仿佛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全然忘记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营地内,篝火连天,烤肉的香气混杂着劣质酒水的味道,在寒风中飘荡。
无数从周边小部落抢来的牛羊被随意宰杀,剥下的皮毛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雪地,在低温下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独孤阳坐在最奢华的中军大帐内,身上披着从某个部落首领那里抢来的虎皮大氅,手里抓着一只金杯,满脸酡红。
“来!喝!都给我使劲儿喝!”
他高举酒杯,对着帐内的众将领大声嘶吼。
这些将领个个满嘴流油,怀里搂着抢来的各族女子,这些女子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而绝望,稍有反抗便会招来一顿毒打。
“少主威武!这次咱们可是发了大财了!”一名千骑长谄媚地举起酒杯,“光是牛羊就有几万头,还有这么多女人和奴隶,等回了岱海,咱们独孤部就是当之无愧的,根本无法有效抵御夜晚疯狂肆虐的寒风,再加上保暖措施简陋,许多来自小部落的勇士只能裹着单薄的皮袍,挤在漏风的帐篷里瑟瑟发抖。
每天清晨,负责巡营的士卒都会从各个营帐里拖出几具冻得邦邦硬的尸体。
昨晚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伙伴,今早却已成了无声的冰雕。
短短三天,未见敌军,联军便已悄无声息地冻死了几百人。
这种非战斗减员,让呼延衡的心情烦躁,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狠戾。
“独孤阳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呼延衡趴在雪窝里,死死盯着河谷入口,手中的弯刀几乎要被捏碎,“若是不能全歼你们这群左贤王的狗崽子,我呼延衡誓不为人!”
天色渐暗,大地开始震颤,独孤阳的一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轰隆隆地涌入了黑水河谷。
“冲啊!抢光他们!”
前锋骑兵怪叫着跃出队列,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那些看似毫无防备的毡房。
“砰!砰!”
战马撞烂了脆弱的围栏,弯刀砍向了那一顶顶毡房。
火把被扔了进去,火光瞬间腾起。
然而,预想中的惊恐尖叫和求饶声并没有出现,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受惊的几只留下的老羊发出的叫声,整个部落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怎么可能没人!”
一名千骑长冲进最大的一顶毡房,挥刀乱砍,却只砍到了一堆破旧的铺盖卷。
“少主!这里是座空营!咱们上当了!”
这声惊呼如同冷水泼进了热油锅,瞬间在独孤阳的脑海中炸响。
空营?
这片草原上,谁会在他独孤部大军压境时提前预警并撤离?
除非
独孤阳猛地勒住缰绳,极度危险的直觉感让他浑身寒毛倒竖,他环顾四周,原本看似平缓的两侧山坡,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两排随时准备闭合的獠牙。
“不好!有埋伏!”
独孤阳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马鞭在空中抽出凄厉的爆响:
“全军听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立刻撤出黑水河谷!”
然而,已经太迟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