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倍价钱，买二手游戏机板？”

魏向前把电报拍在桌上。

哈尔滨平房区的办公室里，煤炉烧得正旺，桌边坐着李山峰，韩建国和两名民警。

李山峰搓着手。

“我也觉得邪门，他们看都没看机器，张嘴就要三百套。”

“你答应了？”

魏向前问。

“我说货在仓库，得问二哥。”

“这事别问二哥。”

魏向前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你去回话，就说三百套能卖，价格还得加。”

李山峰看着他。

“这是要吊他们？”

“他们肯加钱，说明手里缺东西。”

“缺什么？”

韩建国拿起一块拆开的游戏机主板，放到桌上。

板子上的芯片已经被磨掉标记，焊点边缘留着细小的刀痕。

“昨天修理工送来的，外壳没坏，芯片少了一块。”

李山峰盯着主板。

“有人拆过。”

“拆的人懂行。”

韩建国把另一块板翻过来。

“这批机器是你从苏联弄回来的，里面有陈守仁他们试制的逻辑芯片，性能不算高，成本低，能扛住电压波动。”

魏向前接话。

“山河通信现在缺的就是这个工艺，外面有人盯上了。”

李山峰抓起一块主板，沿着边缘摸了一遍。

“游戏机卖出去，谁都能拆。”

“所以才得等他们上门。”

韩建国把枪套往腰间推了推。

“公安已经在外面布置，仓库里放的是空板，真正的主板都换成了旧型号。”

李山峰看向魏向前。

“那我干啥？”

“你负责把价格抬起来。”

“还抬？”

“抬到他们咬牙也要买。”

李山峰咧了咧嘴。

“这活儿我熟。”

第二天上午，平房区的雪还没化，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外。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新买的皮夹克，鞋面却沾着火车煤灰。

李山峰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根烟。

“买板子的？”

眼镜男人递过名片。

“我们是南方海通电子公司，听说你手里有一批二手设备。”

“你们要三百套？”

“数量可以再谈。”

“价格呢？”

“按照你说的，三十块一套。”

李山峰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这价钱不够。”

眼镜男人笑了一下。

“二手货而已。”

“二手货也分能不能跑，前几天有人拿三十五块一套求我，我没卖。”

“那你想要多少？”

“八十。”

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开口。

“你这不是坑人吗？”

李山峰把烟头吐进雪里。

“嫌贵就走。”

眼镜男人抬手拦住同伴。

“六十。”

“九十。”

“七十。”

“少一块都不出。”

眼镜男人盯着他。

“你做生意很硬。”

“我兄弟的货，爱买不买。”

李山峰转身要走，眼镜男人咬了咬牙。

“八十就八十，先看货。”

仓库大门打开，魏向前站在里面，身后堆着一排木箱。

李山峰指着箱子。

“三百套都在这儿。”

眼镜男人走近，示意身后两人检查。

那两个年轻人掀开箱盖，拿出主板。

其中一人没有先看外壳，直接把主板翻到背面，用指甲刮了刮芯片封装。

魏向前站在门边，眼皮抬了一下。

李山峰却走过去，伸手把主板拿回来。

“轻点。”

年轻人陪着笑。

“我看看成色。”

“看成色用眼睛，拿指甲刮啥？”

“习惯。”

“你这习惯挺费货。”

眼镜男人伸手接过主板。

“李老板，货没问题，我们现在签合同。”

“钱呢？”

“先付一成订金。”

“全款。”

“头一回合作，规矩不能坏。”

“我这儿的规矩就是全款提货。”

眼镜男人的笑收了些。

“南方公司做事讲信用。”

“信用不能当饭吃。”

李山峰把箱盖合上。

“全款，现金或者电汇，选一样。”

屋外刮过一阵风，仓库门被吹得咣咣响。

眼镜男人看了看手表。

“我回去请示。”

“请示可以，货不留。”

“你什么意思？”

“下午还有人来看。”

眼镜男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老板，做生意留条路。”

李山峰靠着木箱。

“路就在门口，谁都能走。”

三辆轿车驶出平房区，魏向前等车影消失，才把门关上。

韩建国从隔壁房间出来。

“他们看过的那块板，已经换成空板了。”

李山峰蹲在箱子旁。

“他们为什么不买？”

“芯片没在里面。”

“你刚才说全换成旧型号。”

“为了让他们拿回去拆。”

韩建国把一只纸袋放到桌面。

“车里装了两部照相机，底片已经送去冲洗。”

魏向前拿起纸袋。

“他们身上没有本地口音，车牌却是哈尔滨的临时牌。”

“车是谁的？”

“租来的，租车人叫许大成。”

李山峰抬头。

“许大成？”

“你认识？”

“去年有人找我买游戏卡，名字也叫这个。”

魏向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