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鼻子贴地,沿松针上的四十三码胶鞋印往南坡窜。
陈峰跟在后头,左手按住腰间壹号楚字铜牌,右手攥着56式刺刀。
齐老蔫扛着猎枪殿后,脚步轻得像踩棉花。
胶鞋印左浅右深,每一步间距固定一尺二。
军人步伐,刻意压慢了速度。
“峰子,往炭窑去了。”齐老蔫压低嗓子。
陈峰点头。
废弃炭窑在南坡半山腰,五八年大炼钢铁时挖的,塌了半边,平时没人去。
他开猎人之眼扫过去,窑口热成像显示一个人形,蜷在窑内左侧。
体温偏高,心率每分钟九十二下。
紧张但不慌,是受过训练的人。
面板弹出一行字:前方十二米,活体一人,体内检测到微量同源活性残留,侵蚀度约百分之三十一。
“老蔫,你带大黄绕到窑后通风口,我堵正门。”
齐老蔫应一声,牵着大黄钻进灌木丛。
陈峰弯腰摸到窑口右侧,闻到三样东西:甜腥气、蜡丸的蜂蜡味、干电池的酸味。
他往窑里扫了一眼。
手摇发电机搁在石台上,旁边一台改装钢丝录音机,型号跟丰台废礼堂那台一样。
录音机输出端接了根铜管,管口塞着棉絮,铜管穿墙而出,朝东北方向延伸。
东北方向,是陈家院。
陈峰脚步顿住。
这根管子,对着他家地基下那条神经束。
窑里还摞着一箱干电池、两只刻“叁”的电木盒,和半袋贴身藏的干粮。
干粮袋口露出淡金色粉末,在窑口微光里泛着不正常的亮。
他退后两步,朝齐老蔫打了个手势。
大黄从通风口窜进去,一口咬住窑里人小腿。
那人闷哼一声没叫出声,手往腰间摸。
陈峰一步跨进去,刺刀拍掉他手里的东西――一把五四式,没上膛。
“别动。”
那人被反剪按在地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左腿从膝盖以下明显细一圈,穿灰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喘着粗气,操一口东北腔:“我就是采药的,你们凭啥抓人?”
陈峰没搭理他,蹲下来翻了翻他棉袄内兜。
掏出一张塑封卡片――“后勤部第三疗养院临时出入证”。
姓名栏写赵连生,职务栏写勤务员,照片就是底下这人。
“采药人带疗养院出入证?”陈峰把卡片举到他眼前。
赵连生嘴巴闭紧。
韩少校带两个防化战士赶到,在窑内搜查登记。
沈建国最后进来,拄着拐杖,在赵连生面前站定。
赵连生抬头看见沈建国,瞳孔缩了一下。
“赵连生。”沈建国声音不高,“五八年你跟零号一起假死,改了名字,在梅河口疗养院当了十二年勤务员。”
赵连生不说话,但喉结动了两下。
沈建国蹲下来,拉开那半袋干粮,捻了一撮淡金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母体次生组织干粉。你天天吃这个?”
赵连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掺在苞米面里,一顿一撮。零号说这东西能让人被山里头记住,记住了就死不了。”
“死不了?”沈建国冷笑,“你把菌丝吃进肚子里,让母体认你的味儿,这叫记号人。我五三年就是被这么咬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连生不吭声了。
韩少校把搜出的东西摆开:手摇发电机、改装钢丝录音机、刻“叁”的电木盒两只、传声铜管一段、五四式手枪一把、疗养院出入证一张、干粮袋一个。
另有一只铁皮烟盒,里面装着六粒蜡丸和一封折成三折的密码信。
陈峰拿猎人之眼扫赵连生全身。
面板显示:体内同源菌丝侵蚀度百分之三十一,集中在左腿骨骼和右肺,与沈建国五三年伤情类似但进展更慢,属于长期低剂量摄入。
“零号在哪?”陈峰问。
赵连生闭眼。
陈峰也不急,从帆布包里掏出苏清雪缝的账本,翻到空白页,把搜出的东西一样样写上去。
写到传声铜管时,他停了笔,抬头看赵连生:“这管子对着陈家院正房地基。你知道底下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