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看着那块铜牌。
铜牌表面有淡金色菌丝纹路,和他在鬼见愁铅门卡槽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
但零号脸上没有紧张。
冷库深处的铁皮柜又响了。
这次不是拳头,是整个柜体在晃。柜门铰链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叫声。
沈建国退了两步,左腿打了个趔趄。
“柜子里不是方淑华。”陈峰说。
零号没说话。
“方淑华的体温、心跳,你养了八年,靠沈明兰稀释血样吊命。”陈峰军刺往前推了半寸,刀尖划破零号白手套,“但你没有沈明兰的血了。存货二月用完。你拿什么养人?”
铁皮柜猛地撞了一下墙壁。
柜门缝里渗出淡金色液体,滴在地上,冒白气。
系统面板刷新:同源活性源苏醒进度12%,预计六小时后完全活化。
陈峰明白了。
柜子里不是人。
是北梁暗道铅罐外壁的母体次生组织培养物,和东四食堂冷库那具“方志远”一样的东西。
零号在梅河口养了第二具壳。
“方淑华不在这里。”陈峰收军刺,转身走向铁皮柜。
零号在身后喊:“你打开柜子,冷库就封死了。”
陈峰没回头。
他走到铁皮柜前,左手按住柜门。
门面冰凉,温度低于零下十五度。
猎人之眼透视:柜内有一团暗红活性源,心率每分钟九下,和东四冷库方志远残体一致。
活性源旁边放着电木筒,开门拍共振频率仍在输出。
柜子底下,还压着一只手。
人的手。枯瘦,缠着淡金色丝。中指戴铜箍戒指。
陈峰认出那枚戒指。
苏清雪说过,她母亲方淑华有一枚铜戒指,是沈明兰留下的。
“清雪她妈的手在柜子里。”陈峰声音很低。
沈建国冲过来,扒住柜门往上看。
“整只手。”陈峰按住他肩膀,“不是断的,是连着胳膊。但只有一条胳膊。”
零号在轮椅上开口,声音很轻:“方淑华六二年转移时被菌丝侵蚀右臂,我截了肢。左手还在。人,在地下三层。”
铁皮柜再次剧烈撞击。柜门铰链崩开一颗螺丝。
陈峰拽住沈建国往后拉,右手拔出帆布包里的鬼见愁活泉水,拧开瓶盖,往柜门缝里浇。
金色液体碰到柜缝渗出的淡金菌丝,嘶嘶冒白烟。
柜内的撞击声停了。
“韩少校。”陈峰对着冷库铁门喊了一声。
没回应。
门被卫婶从外面锁死了,铅和石棉夹层隔声。
陈峰把活泉水瓶子塞给沈建国,自己走到零号轮椅前,蹲下来。
“地下三层怎么走?”
零号低头看他。
白手套左手攥着叁号铜牌,指节发白。
“壹号,你知道六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陈峰没回答。
“一八九年,关东军测绘班在长白山北梁发现母体。一九五年,母体第一次苏醒,认了沈明兰。”零号声音很慢,“一九七年,第六周期。我等了二十年。”
“你等不了了。”陈峰站起来,“你的血样二月用完,培养物六小时后活化,你控制不住柜子里那东西。”
零号右手按住轮椅另一侧扶手。
陈峰一把攥住他手腕。
“别按了。”
零号看着他,忽然笑了。比刚才那声更干。
“你猜我左手扶手里是什么?”
冷库深处,铁皮柜炸开。
不是菌丝。
是柜体本身从焊接处裂开,暗红色活性组织裹着淡金菌丝涌出来,像一团长毛的肺叶,在冷库地面上缓缓膨胀。
系统面板红字狂闪:外部活性源脱离收容,苏醒进度跳至34%。
零号在笑声里按下左手扶手。
轮椅后方墙壁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很弱,像隔了几层棉被。
“建国……”
活泉水瓶子从沈建国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了。
陈峰回头看他。
“那是你姐的声音。”零号说,“还活着。在地下三层。”
铁皮柜里涌出的活性组织已经铺了半个冷库地面,淡金菌丝沿着墙根往门口爬。
陈峰把四块楚字铜牌从暗袋里掏出来,攥在左手。军刺换到右手。
“沈建国,守住门。”
他踩着菌丝,往墙缝走。
零号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铁皮柜裂开的金属声盖住一半。
陈峰只听清最后四个字。
“……她认得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