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卯时,天刚擦亮。
陈家院正房里。
苏清雪把最后半瓶鬼见愁活泉水搁在炕桌上。
旁边摆着账本、铅笔,以及一块磨平的青砖。
陈峰蹲在炕沿。
他用刺刀撬西头土炕下的青砖。
砖缝里残留着淡金色粉末,那是凌晨泼活泉水后渗出来的。
刀尖刚插进去。
砖底传来极低的嗡鸣。
一团黑影猛地往深处瑟缩。
“别急。”方淑华靠在门框上。
她左臂空袖管别在腰带里,脸色灰白,声音却稳得出奇。
“先撬四块,按五角星方位摆,少一块它就往外伸。”
沈建国扶着她,对陈峰点头。
“五三年在北梁旧坑道,明兰就是这么封的。”
“四角加中心,铜牌正面朝下,背面五角星对准地底。”
陈峰没接话,手腕一翻。
第一块青砖整块翘起。
砖底下是夯实的石灰层,灰面发黑。
有细如发丝的金线从北面钻过来,末端盘成拳头大一团,死死贴着炕底石板。
猎人之眼开启。
那团金线正以每分钟七次的频率搏动。
这和鬼见愁母体静息心率完全一致。
陈峰站起来,从帆布包里取出四块楚字铜牌。
壹号牌正面磨得发亮,背面五角星凹槽里还留着他掌心烫出的血印。
贰号牌从贺世杰胸口口袋取下,带着浓重的松脂味。
叁号牌背面右上角有磕痕,是周成海留下的。
肆号牌刚从老龙口北坡挖出来,铜绿发暗。
苏清雪翻到账本新页,落笔记录。
“七月十日卯时一刻,四牌镇基开始。”
“铜牌序列:壹、贰、叁、肆。”
“方位:正房西炕下,五角星阵。”
“执行人:陈峰。见证人:苏清雪、沈建国、方淑华。”
她写完抬头,看了方淑华一眼。
方淑华没看她,死死盯着铜牌。
陈峰先在石灰层上用刺刀刻出五角星轮廓。
五个各凿一寸深的方孔,中心再凿一个。
方孔边缘的金线疯狂往里蠕动。
触及散落的石灰粉,它们骤然僵停。
“壹号,北。”
陈峰把第一块铜牌正面朝下,塞进北面方孔。
铜牌入坑发出一声闷响。
石灰层震出细碎粉末。
掌心传来灼热,壹号牌认主,五角星凹槽亮起微光。
“贰号,东南。”
贺世杰的铜牌嵌进去,松脂味散开。
金线迅速往西北方向退了半寸。
“叁号,西南。”
周成海用过的铜牌有磕痕,那角卡在石灰里。
陈峰用刀柄重敲两下压实。
金线再退一寸。
“肆号,正南。”
沈建国递过来时手抖了一下。
这块牌在老龙口埋了十五年,铜面冰凉。
入坑瞬间,铜牌迅速发烫,与前三块产生剧烈共鸣。
刺耳的嗡嗡声直接从地底穿透上来。
方淑华忽然开口:“等一下。”
陈峰停手。
“中心孔先不填。”方淑华走过来,右手指着五角星中心那个方孔。
“先倒活泉水,再压牌。”
“明兰当年说过,铜牌镇的是骨头,活泉水封的是耳朵。顺序反了,它听得更清楚。”
陈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在地下冷库被关了八年,靠沈明兰六二年的血样吊命。
左臂截肢,体表还覆着淡金菌丝。
但她现在的语气平淡得毫无起伏。
“清雪,把活泉水给我。”
苏清雪把白瓷瓶递过去。
瓶底剩的活泉水约莫三两,金丝在瓶壁上缓慢游动。
陈峰拔掉木塞,把活泉水沿五角星轮廓慢慢浇下去。
水渗进石灰层,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金线触水即退。
它们一路退缩到中心方孔边缘,盘成一团死物。
“现在填。”
陈峰把肆号牌压进中心方孔。
正面朝下,五角星朝上。
四块铜牌同时震动。
频率从乱到齐。
最后变成同一个节奏――每分钟七下。
和地底那团金线的搏动完全同步。
紧接着,七下变成六下。
六下变成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