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肚子已经显怀。
“陈峰,你听好。”
“账本上写的是母子同命,不是母子换命。”
“你要是敢死,我带着孩子改嫁,让孩子管别人叫爹。”
陈峰扭头看她。
煤油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眼眶红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死。”他说。
“记住了。”
她躺回去,不说话了。
陈峰吹灭灯,靠在炕沿。
暗袋里的铜牌安静,胎发安静,信纸安静。
窗外北风起了,松林哗哗响。
七月十一日卯时。
苏清雪第一报:母体苏醒度47.2,地基温度17.6,胎动一次,无异常。
同日,韩少校从沈阳发来电报。
零号收押,反相段和开门拍原件已缴获,封存军区铅库。
疗养院地下冷库炸药拆除完毕。
方淑华转入军区医院,左臂截断处稳定,菌丝结块用活泉水压制,暂无扩散。
陈峰把电报交给苏清雪记账,自己上了北坡。
白虎王蹲在歪脖子松下。
皮毛暗淡,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它看了陈峰一眼,低吼一声,扭头朝鬼见愁方向。
陈峰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鬼见愁裂口安静,没有金雾,没有铁链声。
但系统面板上,苏醒度47.2后面跟着一个小字:
“蛰伏期。”
他下了山。
此后七天,靠山屯再无外人进村。
苏清雪每日三报,数字稳定。
陈峰巡完三道防线就回院里劈柴、挑水、给苏怀远打下手。
方淑华不在,苏怀远一个人盯着二号干燥仓。
黑烟时浓时淡,银针黑了换、换了黑。
七月十八日傍晚,天阴。
冯大壮在村口换岗,忽然喊了一声。
“下雪了?”
陈峰抬头。
七月落雪,长白山不算稀奇,但今年来得早。
雪花不大,夹在雨里,落在地上化成水。
齐老蔫从村口石灰线外巡回来,脸色不对。
他蹲下身,指了指地面。
石灰线外,一串脚印。
从北坡松林方向过来。
光着脚,没有鞋。
脚印不大,像孩子的,但步幅是成年人的。
每一步间距一致,深浅一致。
踩在湿泥里,边缘干净,没有泥浆翻卷。
脚印一直延伸到陈家院门口,停住。
院门台阶上,丢着一张照片。
黑白照,边角发黄,1953年的相纸。
照片上一个女人穿白大褂,抱着襁褓,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
女人脸看不清。
襁褓里婴儿的左手攥着一块铜牌。
照片背面一行字。
左手笔迹:
“1953.11.7。sml。壹号血脉,已登记。”
陈峰蹲下来看那串脚印。
猎人之眼扫描,系统弹出警告:
“足迹无体温残留,无生物电信号,无菌丝活性。来源:未知。”
大黄朝那串脚印低吼。
毛炸起来,却不敢上前。
苏清雪站在院门口,手按在肚子上。
她低头看照片,又看脚印。
声音很平:
“记账。七月十八日酉时。”
“外来足迹,光脚,无体温。来源未知。”
“附1953年旧照片一张。”
她顿了顿,添了最后一句:
“大雪初降,蛰伏期结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