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皮箱装进去,铁条焊死,上面再压两层铅皮。
齐老蔫牵牛,陈峰走旁边,韩少校派两个防化战士跟车。
从二号干燥仓到鬼见愁外口,走老参帮道,三里半路。
天阴着,没下雪,风从北坡灌下来。
牛走得慢,铁笼在车板上咣当响。
陈峰每隔五十步看一次面板,活性稳在38%,没涨。
走到半路,鬼见愁外口掩体已经能看见了。
韩少校带人在挖铅坑,坑深四尺,底铺铅板,四周垒石灰袋。
还有二百步。
面板弹出一行红字。
苏清雪生物电信号异常。胎儿心率从128跳到143。
陈峰停下脚步。
牛车也停了。齐老蔫回头看他。
“继续走。”陈峰说。
一百五十步。
面板又跳:胎儿心率146。
方向偏移――不是朝母体铅门,是朝牛车上的黑铁皮箱。
一百步。
苏清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峰回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棉袄外头套着苏怀远的旧军大衣,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按在肚子上。
“清雪?”
“不是疼。”她声音很平,“孩子在踢。往那边踢。”
她抬手指向牛车上的铁笼。
陈峰走回去,手掌贴上她肚子。
右边,靠下,一下一下顶他的手心。
方向正对着铁笼里那口黑箱子。
面板数据刷新:胎儿生物电与沈明兰血样突变体微弱共振,匹配度7%。
方向――不是鬼见愁铅门,是黑铁皮箱。
陈峰把手收回来。
苏清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它不只认我的孩子。”她说,“它在认它自己的血。”
风停了。
北坡松林里白虎王低吼一声,沉闷短促。
铁笼里,黑铁皮箱的铅皮内壁上,参须水涂过的那层,颜色从琥珀变成了暗红。
陈峰看面板。
活性:38%……39%。
他转头对齐老蔫说:“快走。入坑。”
牛车动了。
苏清雪站在参帮道上,手还按在肚子上。
孩子不踢了,但她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的位置,正对着心脏,有一条极细的金线,从袖口底下往手腕爬。
她把袖子拉下来,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合上。
牛车进了铅坑。
韩少校的人开始填石灰。
陈峰走回来,看见苏清雪合着账本站在风里,脸色发白,眼睛很亮。
“记了什么?”
她把账本递过去。
最后一行:母体认血脉。血样认血样。孩子是桥。
陈峰把账本塞回她怀里,脱下棉袄披她肩上,弯腰把她背起来。
“走,回家。”
苏清雪趴在他背上,嘴唇贴着他耳朵,声音微不可闻:
“陈峰,那箱子里是我大姨的血。它在叫我的孩子。”
陈峰没接话。脚步快了。
身后铅坑里,石灰盖住铁笼。
韩少校最后一锹拍实,转身对小李说:“去拿探针,每隔一个时辰测一次活性。”
小李应声跑了。
韩少校点根烟,蹲在坑边抽了两口,忽然觉得脚底发麻。
他低头看,石灰层表面,有一条极细的黑线,正从铁笼缝隙里往外钻。
方向,直指靠山屯。
他把烟掐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