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用刀尖刮开周围的冻土。
一枚纽扣。
军用铜扣,长满铜绿,边缘磨损严重。
他把铜扣挑翻过来,手电光照亮背面。
四个刻字:昭和十四年。
陈峰手停在半空。
一九三九年。
陈家院正房地基下挖出的关东军监听轴,木轴上刻的也是这四个字。
他捏着纽扣站起身。
菌丝不是在盲目探路。
它在顺着三十一年前关东军埋在靠山屯地下的旧线路走。
监听轴、传声铜管、铁丝。
这些本该锈烂的死物,成了母体用来指引方向的现成竹竿。
“大壮。”陈峰回头。
冯大壮从村口大步跑来。
“拿铁锹,沿这条线每隔五步挖一锹,看底下还有没有旧铜管和铁丝。”
冯大壮应声离去。
陈峰把纽扣装进玻璃管,揣入暗袋。
暗袋里,四块楚字铜牌剧烈跳动了一下。
方向不是北坡。
是脚下正下方。
手电光照回泥坑。
菌丝末梢不仅在往北延伸,它还在向下扎。走向和关东军当年的地下线路图分毫不差。
步话机响了。
苏清雪的声音传来:“方静宜在铅衬帐篷里发烧了,三十八度七。她说泉眼底下不止一条神经束,有第二层。苏叔问你,要不要现在下水封泉眼?”
陈峰看着脚下那条泛着淡金色的线。
“不去。”
“为什么?”
“它在下饵。”陈峰目光发冷,“菌丝顺着三九年的旧线走,泉眼底下冒出第二层。它故意把两条线都往泉眼引,等我下水封泉的时候,借我的心跳当启动源。”
步话机那头没了声音。
隔了两秒,苏清雪问:“那怎么干?”
陈峰把装铜扣的玻璃管攥在手里。
“先挖线。把三九年埋的旧管线全扒出来,看它还能往哪躲。”
他切断步话机,重新蹲下,刺刀尖贴着菌丝继续往北拨土。
大黄在坑边打了个响鼻,警惕地后退两步。
土层下,菌丝分叉了。
一条直奔北坡泉眼。
一条折向东边。
向东的那条颜色更深,直接钻进了一截半埋在土里的锈铁丝管。
关东军当年的传声管。
陈峰用刀尖强行撬开铁丝管口。
管壁内侧结着一层灰褐色的硬壳。
指甲刮破硬壳,里面露出黏稠的淡金色。
这东西不是今年才长进来的,它在铁丝管里蛰伏了极长的时间,只是一直用硬壳伪装成死物。
陈峰直起腰,看向东边。
铁丝管一路延伸的尽头,是二号干燥仓。
陈峰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完整的路线。
从北坡泉眼,连到二号干燥仓,再连到方静宜所在的知青点。
母体的菌丝从来没有找过新路。
陈家院地基下的那条被封死后,它直接启用了地下沉睡的第二张旧网。
四块铜牌,只按住了一个出风口。
步话机震动,韩少校的声音带了点急促:“二号干燥仓铅坑温度逼近十四度!黑箱裂缝冒出的菌膜转向了――它不往北坡走了,全在往东扎!”
东边,方静宜的知青点。
陈峰反手握紧刺刀。
“大壮,先挖二号干燥仓到知青点这段!”
冯大壮抡起铁锹,一脚重重踩下。
“喀”的一声闷响。
半截锈铁丝管被当场截断,掀出地面。
管子断面上,浓郁的淡金色菌丝暴露在夜风中。
顶端规律搏动。
七下。
停顿。
再七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