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打。”陈峰说。
“不够。”
苏清雪铅笔点了点纸。
“辐射区的大户就那么几头,野猪王、驼鹿王下来了,再往后是熊、是虎。”
“打一头少一头。”
陈峰没说话。
山就这么大,参王才是正经口粮。
“喝你的汤。”他把碗推回去,“凉了。”
苏清雪低头喝。
喝到碗底,舌头顶到个硬东西。
她捞出来。
一颗大白兔奶糖。
包装纸都让汤水泡软了。
她抬眼看他。
“盲盒攒的。”陈峰头也不抬,“开了三回才攒够一把。”
大白兔是这年月顶金贵的糖,凭票都难买。
城里小孩攥一颗能含一下午。
苏清雪把糖剥开,没吃。
掰成两半。
一半塞进陈峰嘴里。
“账上记一笔。”
她拿起铅笔。
“陈峰,欠媳妇半颗糖。”
“利滚利?”
“白头偕老才还清。”
陈峰嚼着糖,甜味直窜到嗓子眼。
他伸手把她冰凉的脚捞进自己怀里暖着。
窗外雪片子打着旋儿,屋里热炕头。
若不是面板上挂着那行字,真不像山底下还压着个饿肚子的东西。
胎儿生物电稳定,朝向地底,匹配度11%
陈峰瞥了眼面板,没吭声。
孩子在炕上待着,地基下四块铜牌镇着,稳。
“明早我去黑松岭东坡,齐老蔫说那边有熊瞎子的爪印。”
“心率压住。”苏清雪窝在被子里,声音发软,“它认平静,怕慌。你慌一下,它就往我肚子里钻。”
“知道。”
陈峰给她掖被角。
“睡吧。”
大队部的电话是这一夜唯一的硬响。
铃声穿过雪夜。
陈峰睁眼时,苏清雪已经坐起来了。
“这个点……”
她披衣下炕。
陈峰一把按住她。
“你别动,我去。”
他趿拉鞋冲进大队部,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是韩少校。
“陈峰,外口出事了。”
“说。”
“鬼见愁外口那顶铅衬隔离帐篷……方静宜不见了。”
陈峰的手指在话筒上收了收。
“怎么走的?人呢?”
“帐篷铅皮是从里头撕开的。”韩少校喘了口气,“不是外人破的,是她自己从里面撕的。”
“地上一行光脚印……”
“七寸一步。”陈峰替他说完。
电话那头静了半息。
“你怎么知道?”
“还用问。”陈峰盯着墙上那张鬼见愁的草图,“脚印朝哪走的。”
“北坡泉眼方向。”
“一路过去,没拐弯。”
韩少校声音压低。
“陈峰,她右手那层封壳……全脱了。”
“金线裸在外头,雪地里一闪一闪的。”
陈峰挂了电话。
苏清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手扶着门框,肚子那块鼓着。
她什么都听见了。
“它在叫她回去。”
苏清雪轻声说。
“泉眼底下那条神经束主干,它要个活耳朵带路。”
陈峰抄起靠墙的56式,往里压子弹。
“清雪,你守家。大黄留给你。”
“心率。”
她只说了两个字。
陈峰回头看她一眼。
手隔着衣服,摸了摸暗袋里那四块楚字铜牌。
四块牌子正朝北坡极轻地跳。
跳得不是七下。
是十二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