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绕过一丛倒伏的落叶松,看见了那头野猪。
四百来斤的体格,搁外头算大货了,搁这片林子里只能算中等。
它侧躺在碎石坡上,腹部从胸骨到后腿被整个撕开,内脏掏得干净净,只剩空壳子。
死了不超过六个小时,血还没完全凝。
陈峰蹲下来看伤口边缘的齿痕。
撕扯创面只在左侧有深咬痕,右侧浅得多。
单侧用力。
独眼狼王。
它右眼瞎了,捕猎时习惯性偏左侧发力,这是这头狼王独有的咬合特征。
陈峰在靠山屯外围捡过它咬死的狍子,齿痕一模一样。
老龙口雾线后退三百米之后,独眼狼王也带着狼群退进了深处。
它还活着,还在这片林子里称王。
陈峰站起来,目光顺着野猪尸体旁边的暗红狼迹看过去。
光标显示狼群至少七八只,从东边来,吃完东西往西北方向走了。
和犴达罕的金色蹄印,方向一致。
大黄贴着陈峰腿根,发出极低的呜声。
它闻到了更多的东西。
陈峰继续往前。
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他完全靠猎人之眼里的金色光标走。
温度还在降,帆布包外层结了薄霜。
他拧开虎骨酒灌了一口,辛辣的热流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面板显示体温回升、耐寒增益激活。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犴达罕的蹄印出现了变化。
步距从两米缩到一米五,蹄坑深度加深。
它在减速。
这要么是在吃东西,要么是警觉了。
陈峰放慢脚步,56式端平,食指搁在扳机护圈外侧。
前世数钱的手指搓了搓,这是开枪前的习惯动作。
大黄突然趴下了。
不是蹲,是整个肚皮贴地,耳朵压平,眼珠子瞪圆,盯着正前方的浓雾里一动不动。
陈峰停住。
雾里传来声音。
不是蹄子踩雪的声音,是喘息。
沉闷的、带着胸腔共振的粗喘,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极短,像一群活物同时呼吸。
他开猎人之眼往前看。
浓雾中,十几对暗红色光点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整齐地排成弧形。
狼眼。
独眼狼王的狼群。
它们蹲在两棵粗壮红松之间的缺口处,一字排开,堵住了前方唯一的通道。
没有嚎叫,没有龇牙,就那么安静地蹲着,呼吸都压得极低。
伏击姿态。
陈峰扫了一眼地形。
前方五十米是一道狭窄的山脊垭口,两侧是陡坡碎石,只有中间能走。
犴达罕的金色蹄印从他脚下延伸过去,穿过垭口,消失在更深的雾里。
狼群没有在追犴达罕。
它们在等。
等那头大货从另一边走回来,经过垭口。
这群畜生在打伏击。
陈峰缓缓后退一步,56式枪口没有抬起来。
他数了数,暗红光点至少十四对。
十四头狼以上的群体围猎,打的正是犴达罕。
他和独眼狼王,盯上了同一个猎物。
大黄在他脚边发抖,但没叫。
最前排正中间那对暗红光点比其他的高出半个头。
左边那只格外亮,右边那只……是灭的。
独眼狼王。
它没看陈峰。
它的独眼盯着垭口另一侧的浓雾深处。
那里面,传来了沉重的蹄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