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飞行时间约零点三秒。
犴达罕正在咀嚼,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起伏幅度约四厘米。
陈峰把准星尖对准那块拳头大的空白区上方半寸。
心率一点点降下来。
七十。
六十。
五十六。
手指搭上扳机,缓缓施加预压。
击锤即将释放。
犴达罕咀嚼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
它猛地抬头,巨大的铲角直接扫中旁边一棵海碗粗的白桦树。
“咔嚓”一声爆响。
白桦树拦腰折断,木茬子四下飞溅。
犴达罕前蹄重重刨击冻土,翻出大块黑泥,鼻孔喷出两道浓烈的白汽。
几十米外的巨石后,白虎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然主动往后退了两步。
陈峰立刻松开扳机,手指退出护圈。
风向没变,他处于下风口。
没暴露。
但胸口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铜牌贴着皮肉,烫得发疼,跳动频率极快。
犴达罕感知到了。
它体内的菌丝网和母体同源。
它察觉到了壹号血脉的气息,更察觉到了那四块足以镇压母体神经束的铜牌。
这不是猎物对猎人的警觉。
这是两种同源力量的排斥。
犴达罕没有朝陈峰藏身的花岗岩冲锋。
庞大的身躯在原地转了半圈,猛地发力,朝着山谷另一侧奔跑。
积雪被巨大的蹄子大块踢飞。
陈峰没扣扳机。
距离瞬间拉开到两百米开外,目标高速移动,侧面弱点被树干不断遮挡。
现在开枪,命中率不到两成。
打偏了,活气全散。
他从雪窝里站起身,拍掉枪机上的冰碴子,眉头紧锁。
不对劲。
手腕上的军用指南针里,指针在玻璃罩下疯狂乱转。
老龙口深处的磁场彻底乱了。
陈峰抬头看天,分辨太阳位置,又扫了一眼风吹雪的走向。
犴达罕逃跑的方向,不是老龙口更深处的禁区。
它折向了正东。
正东,是靠山屯北坡。
苏清雪坐在大队部土炕上的话在脑子里闪过:“泉眼底下那东西在叫她回去。”
方静宜失控时也说过,泉眼底下有一窝白蛋。
那是母体的留种。
打谷场底下的增幅器被四块铜牌镇住,四根管子被参王须子糊死。
母体断了粮,所以把犴达罕逼了出来。
陈峰握枪的手指猛地绷紧。
母体把方静宜当成寻找苏清雪的导航。
现在,它把这头装满活气的犴达罕,当成了给泉眼底下那窝白蛋送饭的运粮车。
这八倍的活气要是全灌进北坡泉眼。
那窝白蛋会直接孵化。
陈峰大步跨出花岗岩,顺着雪地里巨大的蹄印追了上去。
前方三百米处,一处地势较高的雪坡上。
犴达罕停下脚步。
它站在风雪中,转过那颗巨大的头颅。
琥珀金色的瞳孔越过几百米风雪,直刺过来。
没有惊恐。
没有慌乱。
只有非人的理智。
那不是猎物看猎人的眼神。
它在下战书。
跟,还是不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