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陈家院正房。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屋里火炕烧得热乎。
大黄趴在灶坑边打呼噜。
煤油灯下,苏清雪盘腿坐在狼皮褥子上。
没盖被子。
炕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缝着粗布封皮的大账本。
一张拓印的泉眼手稿。
一块剪下来的、带着暗红血迹的旧棉布。
陈峰端着洗脚水进屋,把木盆放在炕沿下。
“媳妇,水温正好,泡泡脚。”
苏清雪没动。
她指了指炕桌上的棉布。
“这血,怎么回事?”
陈峰看了一眼。
那是他那件旧棉袄左胸暗袋位置的布料。
他搓了搓手指,视线往旁边挪。
“打犴达罕的时候,那畜生临死前扑腾,树杈子刮的。”
“没留神。”
“树杈子刮的?”
苏清雪翻开大账本,铅笔精准地点在七月廿三那页。
“陈峰,你那件老棉袄的暗袋在左胸正中,贴着肉。”
“外面的的确良罩衫没破,里头的棉布却从里往外烧出一个圆洞。”
“树杈子长眼睛了,专门往你怀里钻?”
陈峰卡壳了。
面对这记账式的盘问,他无以对。
“还有。”
苏清雪把那张拓印的泉眼手稿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壹号守护人滴血于铅门核心凹槽,可永封母体。生机断绝,不可逆。’”
“你在老龙口水底看到原件的时候,心率降到五十四。”
“你当时在瞒我。”
陈峰拉过板凳坐下。
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想抽。
看了一眼苏清雪的肚子,又塞了回去。
“第三。”
苏清雪的铅笔划到生机损耗那行。
“你七月廿三回来,面板提示生机损耗百分之七。”
“陈峰,你真当我不识数?”
“一个活人的生机算一百,你出去一趟就少了百分之七。”
“这百分之七去哪了?”
屋里很静。
煤油灯芯爆出一朵灯花。
陈峰看着苏清雪。
她脸上没有怒火。
“媳妇,你听我说。”
陈峰收起脸上的笑意。
“那是个意外。”
“说。”
“犴达罕死的时候,爆出了一股活气。”
“那东西带毒,或者说,带着山底下的邪性。”
陈峰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我装在暗袋里的楚字铜牌发烫,我掌心这个‘陈’字血痂也跟着炸了。”
“系统提示我触发了同源场。”
苏清雪目光一紧。
“同源场?它认出你了?”
“认了一点。”
“多少?”
陈峰沉默了三秒。
“百分之三十一。”
苏清雪手指一颤。
母体在老龙口深处,隔着几十里地。
借着一头死去的犴达罕,强行读取了陈峰的血脉信息。
“所以,你借了它的力?”苏清雪问。
“不用它的力,我当时杀不穿那头畜生。”
陈峰坦白。
“我拿百分之七的生机,换了十分钟的母体认证状态。”
“不然,我回不来。”
苏清雪没有立刻接话。
她转身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布包。
摊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伸手。”
陈峰伸出右手。
苏清雪捏起最细的银针,刺破陈峰右手中指指尖。
挤出一滴血,滴在白瓷碗里。
倒了一点老醋,撒了一小撮生石灰。
血液没有变黑。
也没有浮现出代表变异的淡金丝线。
苏清雪放下白瓷碗。
“血没脏。”
“但你身上的气味变了。”
她指着灶坑的方向。
“大黄从你进屋起,就没靠近过你。”
陈峰看了一眼缩在灶坑边的大黄。
“那畜生鼻子灵。”
“我身上现在全是老龙口那股子松油混着甜腥的味道。”
苏清雪收起银针,拿棉签按住陈峰的手指。
她拿起铅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你是不是打算,如果参王催不熟,你就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铅门凹槽?”
陈峰没吭声。
“陈峰,你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