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水面剧烈翻滚,金色气泡从水底连续上涌。
水面上浮着死林蛙和翻肚皮的冷水鱼,活气全被抽干。
陈峰用猎人之眼透视水底。
白色菌膜兜着三枚蛋。
比拳头大一号,表面已经崩出细密的裂纹。
菌索连着蛋和泉眼底的神经束主干。
神经束搏动频率从七下升到了九下。
和方静宜昏迷前完全一致。
蛋在抽取神经束里的活气,强行催化自己。
“参王喂了母体,没喂到蛋。”
陈峰蹲在石头后,盯着水底的白壳。
“母体睡了,但它的子代没睡,还在长。”
韩少校放下望远镜。
“怎么办?炸了泉眼?”
“不行。”陈峰摇头,“泉眼底神经束连着母体主干,炸了等于把母体吵醒,参王白喂了。”
“那怎么办?”
陈峰死死盯着水底十秒。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先回去找苏清雪。”
大队部里过了子时。
苏清雪没睡。
她坐在炕桌前,面前摊着大账本和沈明兰的残页。
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右手护着小腹,左手拿着铅笔,正在纸上写字。
陈峰进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没问方静宜情况,也没问黑烟。
她把残页推过来。
“你看这个。”
陈峰坐下,低头看残页。
这张纸之前一直夹在最后,苏清雪用碘酒涂过,字迹显影出来。
不是沈明兰的笔迹。
潦草,狂乱。
“蛋不能孵。孵出来的不是它的孩子,是它的胃。六十年饿一次,胃先醒。吃饱了胃缩回去,母体才真正睡。参王喂母体,蛋要另喂。”
陈峰看完。
苏清雪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参王不够。还差三份饭。”
陈峰盯着那行字,伸手翻回账本前页。
参王成熟进度144144,已投喂。
母体苏醒度44.3%,消化期60天。
二号干燥仓血样突变体活性还在涨,八月二十日满活性。
北坡泉眼三枚白蛋,第一枚壳裂38%。
参王让母体进入深眠,但三枚蛋是子代。
它们独立进食。
第一枚蛋按38%的裂壳速度,顶多十天就会破壳。
破壳出来的东西吃不到活气,就会自己出来找。
找方静宜,找苏清雪肚子里的孩子。
“三份饭,三头大货。”
陈峰把账本合上。
“几天内?”
苏清雪铅笔在纸上重重点了两下。
“第一枚蛋最多十天破壳。你得在十天里打到三头领主级,活气灌进泉眼喂蛋。”
“一头喂一枚,喂饱了,让它缩回去。”
“三头领主级大货,十天。”
陈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方静宜身上的应急拉回液用完了。”
苏清雪愣了一下。
那是她偷偷备给陈峰的。怕他在铅门里失控,留给沈建国在外面扎针救急的命药。
“用在方静宜身上了?”
“金线缠脖,不压住,帐篷里留不下活口。”
苏清雪沉默两秒。
她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应急拉回液,耗尽。需重新配制。苏怀远手里生乌头只剩二两,附子三钱,虎骨酒还有半坛。够配两支。”
写完,她补了一句。
“下次别用在我备给你的东西上。”
陈峰没接话。
他摘下墙上的56式半自动。
拉栓,验枪。弹仓满弹十四发。
“我明天进山,先去黑松岭找黑熊王。”
苏清雪按着小腹。
孩子没动静。
她抬头看着陈峰。煤油灯光下,脸颊冻得发红,眼睛极亮。
“十天,三头,三份饭。”
“少一份,那枚蛋就会出来。”
“孵出来的东西认血,第一个找的就是我肚子里这个。”
陈峰挂上枪带。
他隔着衣服按住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
铜牌停止了跳动,安静贴着皮肉。
但北坡方向,泉眼水面还在翻着金泡。
第一枚蛋,壳裂38%。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