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申时,二号干燥仓外。
陈峰刚从黑松岭下来,帆布包里装着带体温的活熊胆,棉袄内兜揣着那瓶上海产雅霜。
还没进大队部,韩少校就在石灰线外截住了他。
“陈峰,你过来看看这个。”
韩少校蹲在铅坑边,手里捏着工兵铲。铅坑周围三寸厚的生石灰层上,爬满了黑色菌膜。不是从坑口往外翻的,是从铅板底部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陈峰放下帆布包,开启猎人之眼。
铅板底下,黑膜不再朝北坡泉眼方向走。
菌丝像手指一样,一根一根朝陈峰脚下的位置伸。
他往前迈一步,菌膜就跟着拱一寸。
他退一步,菌膜停半息,随即又往前探。
面板弹出红色警告:
二号干燥仓血样突变体活性:41%(回升)
检测到壹号血脉高浓度信号源,突变体已重新定位锚向
锚向目标:陈峰
陈峰盯着那行字,后退了十步。菌膜果然停住,尖端在石灰层上转了两圈,缩回铅板底下。
“看见没有?”陈峰指给韩少校看,“我往前它就动,我退它就停。”
韩少校蹲下拿工兵铲戳了戳菌膜末端,铲面嗤嗤冒酸烟,木把手发黑。他缩回手:“它认你味道了。”
“不是认味道。”
陈峰把右掌翻过来。掌心“陈”字血痂底下透出淡金光,每分钟六下一停,和铅板底下的搏动频率严丝合缝。
“它在找我身上的信号。”
韩少校脸色不好看:“之前朝泉眼走,是因为泉眼底下有白蛋。现在白蛋封了,参王也喂了,它没了目标,改找你?”
“我身上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识别码。”
陈峰把手攥紧,金光从指缝漏出来。
“对它来说,我比泉眼好找。泉眼是死的,我是活的。”
韩少校站起来,招呼两个防化兵过来:“再铺三寸生石灰,铅板缝隙用工业盐堵死。”
防化兵扛来半袋石灰,倒进坑里。陈峰又指了指老水渠暗道口的方向:“韩少校,让人从暗道口取点水回来。铅门缝里渗出来的那点活泉水,抹在坑壁上试试。”
“活泉水?暗道里还有?”
“铅门合拢时挤出来的。量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韩少校派小李去取。半个时辰后,小李用搪瓷缸端回来小半缸浑水,水底沉着淡金细沙,凉得扎手。陈峰把水泼在铅坑壁上,黑色菌膜嗤嗤冒白烟,缩回板缝里。
面板显示血样活性从41%压回39%。
但陈峰心里清楚,这半缸水顶多撑两天。活泉水存量见底,断脐汤里的鲜熊胆也只能压三天,两头都在涨,水却不够分。
他拎起帆布包往大队部走。韩少校在后面喊:“你还往这边凑?离二号仓远点!”
陈峰没回头,抬手晃了晃帆布包:“熊胆得趁鲜入药,拖过今晚就废了。”
大队部东屋,煤油灯点着,苏清雪坐在炕桌前。桌上摊着大账本、沈明兰残页和碘酒瓶。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熊胆取回来了?”
陈峰把搪瓷缸放在桌上,里面搁着鸡蛋大的活熊胆,胆汁鲜绿,还冒着热气。又从棉袄内兜掏出那瓶雅霜,放在胆旁边。
苏清雪扫了一眼雅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她拿银针戳进熊胆,针身挂着一层绿膜,不黑。“能用。苏大夫说三钱以上就行,这颗够两服。”
陈峰坐到对面,把右掌摊开。掌心金光在煤油灯下格外扎眼。
苏清雪拿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标“识别码”,从七月二十七的44%画到今天的51.7%;另一条标“血样活性”,从同日的38%画到41%。两条线几乎平行往上走。
“你看。”她把账本转过来对着陈峰,“你涨多少,它涨多少。你快它也快,你停它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