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插入锁孔,齿槽咬合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陈峰拧动半圈,锁芯弹开,铅屑簌簌落地。他抬脚踹开甲号铁门,门轴锈死,只开了半扇,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涌出。
门后是一条三尺宽的铁皮走廊,顶上低压灯架早断了电,灯泡碎了一半,剩几个挂在那儿当了三十年的蜘蛛窝。陈峰拧亮电棒子往前探,光柱扫过两侧墙壁――搪瓷标牌一块接一块,白底黑字,日文片假名夹着汉字,落款全是“昭和十四年”。
沈建国跟在后面,弯腰凑近第一块标牌,用袖口擦掉灰:“'北梁第三支所?甲号管路管理区?立入禁止'。”他顿了顿,往下一块看去,“这是管路示意图。”
陈峰把电棒子凑过去。标牌上画着三条管线,从走廊尽头一间屋子分出来,像树杈一样往三个方向延伸。沈建国拿手指一条一条点着翻译:“甲一号管――老龙口泉眼方向。甲二号管――打谷场方向。甲三号管……”他手指停住,“乙类收容仓。”
“乙类收容仓。”陈峰重复了一遍,“就是二号干燥仓底下那个铅坑。”
沈建国点头。五三年特感组封北梁坑道时,只找到打谷场增幅器那套主系统,四根管子通四个方向,全封死了。谁都不知道旁边还藏着第二套。
两人沿走廊往里走。铁皮地板上积了寸把厚的灰,脚印踩下去就是两个坑,灰里夹着干死的虫壳和发脆的纸片。沈建国踢到一只搪瓷茶缸,缸底印着樱花徽记,滚出老远,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
走廊不到二十米,尽头是一间操作室。陈峰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手摇发电机一台,铸铁底座,摇把还插着;墙上三块压力表,表盘发黄,指针全归零;铜阀门组排成一排,三个阀门柄分别刻着“摇薄r”“参”,对应甲一号、甲二号、甲三号。
操作台角上搁着一本皮面手册,a4纸大小,封面烫了金字。陈峰拿起来翻,纸页发脆但字迹清楚,全是手写日文,工整得像印刷体。封面印着:“北梁第三支所?母体定期投喂作i獭!
“这玩意儿得带回去给清雪看。”陈峰把手册塞进帆布包。
沈建国蹲在手摇发电机旁,摸了摸底座接缝:“五三年我们没找到这间屋子。明兰的笔记里只提到北梁有'备用设施',没写具体位置。她要是知道这儿还有一套……”
他没说完。陈峰也没接话。
白虎王从两人腿边挤过去,径直走到操作室东北角,前爪刨地。铁皮地板上堆着碎砖和锈铁丝,被它三两下扒开,露出一块半尺见方的铅板。白虎王拿鼻子拱了拱铅板,回头低吼一声。
陈峰过去掀开铅板。板下是一个阀门井,井底横着甲三号管的总阀门――比墙上那三个大一圈,铜质阀轮足有脸盆大,表面覆着厚厚一层铜绿。
“总阀。”陈峰趴下去看,“半开的。没关死过。”
他伸手握住阀轮,使劲往右拧。纹丝不动。换了个姿势,双手发力,还是不动。铜锈把阀轮和阀杆焊成了一坨死铁。
“让开,我看看。”沈建国趴下去,拿电棒子往阀门轴心照。
光柱打在阀杆和阀体的接缝处,他看清了――阀门轴心正中间,有一根手指粗细的东西从管内穿过去,把阀杆和阀体死死串在一起。
“菌索。”沈建国声音发紧,“淡金的,从管子里长出来的,像钉子一样钉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