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陈峰。
陈峰低头看自己的右掌心。
“陈”字血痂暗淡了。
底下搏动还在,六下一停。
“我的血。”他说。
“壹号血脉识别码49.3%,母体已经认了我。”
“孩子的信号在我血脉里也有,上次掌心血痂跳出第七下,和胎动完全重合。”
苏清雪摇头:“不够纯。”
“沈明兰残页写过,母体认血脉不认铜牌。”
“你的血是壹号守护人的血,不是后代的血。”
“系统会判定你是喂食者,不是后代。”
她拿过沈明兰残页,翻到夹层那张碘酒显过字的隐写纸。
上面只有半句话:“参王根须可载生物电信号,活泉水为介。”
“参王。”苏清雪说。
“千年参王已经喂进铅门了,但根须还在消化。”
“如果能让参王根须暂时承载孩子的胎心信号,你带着根须碎片进铅门外室,系统读到的就是后代的频率,不是你的。”
沈建国停住动作:“参王正在被母体消化,怎么取碎片?”
“不取。”苏清雪翻开账本。
在“后代免疫注册”下面画了一条线。
“参王在铅门里,母体在消化它。”
“你进外室,隔着门,让参王根须把孩子的信号传进去。”
“参王是桥,你是信使,孩子不用出门。”
陈峰看着炕桌。
他伸手去拿炕桌上的铅笔。
苏清雪没松手。
两个人握着同一支铅笔,煤油灯把两道影子叠在墙上。
“你不去,我去。”陈峰说。
“你识别码49.3%,进铅门外室,母体会把你当备用参王根继续抽。”苏清雪松开铅笔。
“断脐汤还剩两天药效,活泉水精粹碎晶还有半巴掌大一块。”
“你带着碎片去,压住金弦脉,进外室录胎心,出来。两个时辰。”
“胎心信号怎么传给我?”
苏清雪从衣兜里掏出那条红头绳。
上次陈峰进铅门时系过的那条。
她把红头绳绕在陈峰左腕上,系了个死结。
然后把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孩子朝下踢的时候,你摸。”她说。
“记住那个频率,带进铅门。参王根须会认。”
陈峰看着她手按在肚子上的样子。
棉袄撑得鼓鼓的。
手腕内侧血管里那条金线还在六下一停地搏动。
他没说话,把红头绳收紧了半寸。
沈建国在旁边翻手册,忽然停住。
“这里还有个备注。昭和十五年追加――”
“'注册成功后,后代与母体建立永久共生关系,六十年一轮,后代须履行供养义务。'”
苏清雪接过手册看了一遍。
在账本上写下:“注册成功=孩子成为下一代供养者,六十年一轮。”
她合上账本,看着陈峰。
“注册了,孩子不是饭,但也不是普通人。”
“六十年后,他得喂它。”
陈峰把红头绳塞进暗袋。
和四块楚字铜牌贴在一起。
“六十年后的事,六十年后再说。”他站起来,“先把这顿饭的命保住。”
苏清雪没接话。
她低头在账本最后一行写:“八月一日前完成注册。参王消化期剩余五十七天。”
笔尖顿了顿。
她又添了一句,字迹比前面小了一号。
“陈峰带胎心信号进铅门,我在家等。”
窗外,北坡白虎王短促叫了一声。
陈峰掌心血痂跳了六下,第七下没来。
他攥了攥拳头。
那第七下从掌心传到暗袋里的红头绳上。
绳结微微一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