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痛苦吗？”她问我，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老死在我的面前，我看着我最爱的星辰一颗一颗熄灭，我用自己的手把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推进火坑。”

她顿住了，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但我怕死。”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太怕了。”

我没有对她出手。我只是把灯举高了一些，让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那张已经半石化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我走出那座禁区之后，李长夜曾经说过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死是最容易的，活下来才是最难的事。”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在说“活下来需要勇气”，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其实是在说，活下来有时候需要做尽坏事，需要背弃所有的原则，需要在镜子里看到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而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投靠了终极黑暗的强者，那些选择与渊息融合的存在，那些成为书天尊一部分的至尊，他们最初面临的或许也是同样的困境。

他们起初也只是想活下去。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直到再也回不了头。

有一天晚上，我从一座刚刚清扫完的禁区返回圣城。

那座禁区里盘踞着三个垂死的至尊，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神智，化作只知道收割寿元的法则怪物。

我没有和他们废话，直接提着灯碾了过去。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七天，我把那座禁区连同里面的死星全部打成了齑粉，才彻底磨灭了三团扭曲的至尊意志。

回来的时候，我浑身浴血，精神疲惫。

我没有直接回院子，怕吵醒姬千月。

我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护城河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长夜也没睡。他坐在他那块老石头上，鱼竿放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看到我满身血地从虚空里走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酒壶，朝我的方向晃了晃。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是最便宜的烧刀子，辣得嗓子眼冒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我把酒壶还给他。

“我什么时候都喝，只是以前没给你看见。”他灌了一口，哈出一团白气：“今天战况如何？”

“三个至尊，都解决了。”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伸手摸了摸左颊，那里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这才注意到，伤口的边缘附着着一层灰黑色的死气，正在试图往我骨头里钻。

“一个至尊临死前的反扑。”

我催动灯火，把那团死气逼了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愈合之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长夜盯着那道白印看了很久。

“你发现了对吗？”他突然开口。

“发现什么？”

“死亡。”

他淡淡地说道：“你的身体在留下痕迹。以前的你，再重的伤也不会留疤。但最近这一百多年，你身上多了多少道疤？你数过吗？”

我沉默。

我确实没数过。

但我心里清楚，自从禁区大战之后，我身体的自愈能力就在下降。以前转瞬即愈的轻伤现在需要几个时辰，以前几息就能修复的重伤现在要拖上好几天。

最明显的是，我的本源恢复速度也变慢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修为跌落带来的副作用。但李长夜的话让我意识到，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你的灯照亮了诸天万界，但灯的燃料是你自己。”

李长夜说道：“你以为你是那个举着灯的人，其实你也是一盏灯里的油。你每发光一次，你就少一点。你每打一场仗，你就薄一分。”

“你是说我也会死？”

“你当然会死。”李长夜看都没看我，语气平淡：“你以为仙尊是什么？是永动机？还是宇宙法则的宠儿？小子，你把修行想得太美了。”

他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壶放到一边，拄着鱼竿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