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我一口将圣城吞入腹中,将其稳稳地安放在了我体内宇宙中最核心的一片净土之上。那里有山有水,有阳光有空气,与外界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的双眼一黑,万劫不灭仙王心发出了近乎油尽灯枯的微弱跳动,每一下都沉重得如同敲响丧钟。我知道,我已经到了真正的极限,再不走,连同我体内的所有人,都要在这场毁灭风暴中彻底归于虚无。
“小子!走!这鬼地方彻底烂掉了!”
就在我即将因为本源耗尽而昏厥的刹那,李长夜那沙哑而洪亮的高喝声,突然在我的耳边猛地炸响,如同一道惊雷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唰!
一道纯黑色的夜幕流光瞬间破空而来,一把抓住了我那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只手苍老却有力,五指如铁钳般牢牢地扣住我的肩膀。
正是李长夜。
此时的他,头顶那九百九十九万丈的永恒长夜领域也已经缩水到了不足万丈,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身上那由三身合一凝聚出的无上道袍,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长鞭印记,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散发着淡淡的死灰色气息。然而,相比于我的凄惨与疯狂,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钓鱼老头,表现得却让人大跌眼镜。
他跑得极快!
极其丝滑!
只见他左手抓着我的肩膀,右手拎着那根凡铁鱼竿,身形在虚空中轻轻一晃,便施展出了一种超越了已知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古老道主级逃亡秘术——“长夜绝尘步”。
一步跨出,便是数百个宇宙的遥远距离。虚空在他脚下如同不存在一般,被他轻易地跨越。
在他的脸上,你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更看不到任何的绝望与不知所措。那动作熟练、流畅到了极点,仿佛……在过去的无数个纪元里,这样的逃亡大戏,他已经独自一人排练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了无数次一样。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淡然。
轰隆隆——!
在我们的身后,边界长城彻底化作了一片碎屑,连一块完整的砖石都未曾留下。那曾经横跨星空、守护诸天的宏伟建筑,此刻只剩下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
那三尊披着灰袍的放牧者,看着我们逃跑的方向,依然没有选择迈步追赶。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已经彻底化作死灰色的大陆边缘,如同三尊亘古不变的石像。手中的毁灭长鞭轻轻一抖,动作随意得如同驱赶蚊蝇。
那一头头巨大如星系的虚无泥鳅怪物,便如同得到了某种最终指令,疯狂地嘶吼着、扭动着粘稠的身躯,化作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灰色洪流,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向着整个主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进行最后的清场与格式化。
我们在星海的最深处疯狂地穿梭着,速度快得超越了光,超越了时间,超越了所有已知的概念。
一路上,我亲眼看到了那些往日里璀璨夺目的繁荣大界,在触碰到那灰色洪流的刹那,便如同烈日下的雪花,连一丝丝的反抗都未能发出,便成片成片地消融、蒸发。无数生灵,无数文明,无数辉煌的历史,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虚无。
一个宇宙灭亡了。
又一个大界彻底熄灭了。
原本包含了八百方大界的浩瀚星空,在我们的视野下方,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沦为一片失去了物质、失去了光芒、失去了一切因果规律的灰色空洞。那空洞不断地扩大,吞噬着一切。
不知道逃了多久,不知道穿过了多少重宇宙壁障的废墟。
由于李长夜堪称诸天第一的逃生速度,那身后的死灰色洪流与放牧者的气息,终于渐渐被我们甩在了极远处的虚无尽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稍稍减弱了一些。
周围的空间,变得极其古怪。
这里没有了灵气,没有了星辰,没有任何熟悉的天体与物质。有的只是一种暗淡、粘稠、处于无数个未知宇宙交界线上的“无边界深渊”。
这里仿佛是宇宙的尽头,又仿佛是另一个未知领域的。
李长夜终于在一条干涸的空间断层上停下了脚步。他将我轻轻地放在一块焦黑的陨石上,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疯狂逃窜的姿态判若两人。他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再次恢复了南坊钓鱼老头特有的惫懒与吊儿郎当。
我无力地瘫坐在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体内宇宙之中,姬千月等人虽然伤势极其严重,但在混沌大茧的滋养下,终究是保住了一线生机。圣城内部也并无大碍,那些凡人们依旧在无知无觉地生活着,不知道外界已经天翻地覆。这让我那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了下来。
然而,看着自己体内那残破不堪、由于抽空了本源而不断颤抖的本源神鼎,再回想起刚刚亲眼目睹的、整个已知宇宙在短短半日内被彻底收割干净的惨烈画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挫败感,如同万蚁噬心,让位列仙王榜第七、自诩为“诸天至高”的我,眼角缓缓流下了一抹不甘的血泪。那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焦黑的陨石上,瞬间蒸发。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神色毫无波澜的李长夜,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低低地问道:
“长夜……我们……我们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我明明已经突破到了混元载境……你明明是三身合一的至高道主……为什么在他们面前……我们连让他们衣角拂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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