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过头,看着李长夜那张满是血污却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一拳砸过去,还是该狠狠抱他一下。
“老家伙,你刚才那出‘舍生取义’演得挺逼真啊。”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体内的伤势,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我都以为你真把自己填了窟窿,眼泪都飙出来了。你这逃命的本事,当真连因果都能骗过去?”
“嘿嘿,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李长夜吐掉嘴里的一根草根,小心翼翼地用一根天蚕丝将断成三截的竹竿绑好,斜眼看着我,“老头子我修的是什么道?那是‘长夜绝尘’!真要是跟那王族硬碰硬,我这条老命够人家嚼几口的?刚才那一撞,我是真拼了命,把我积攒了三个纪元的‘虚相寿元’全烧了,这才在时空长河里挖了个视觉死角。要是那灰袍老祖宗再晚来半息,你就得去时空乱流里捞我的骨灰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看着那尊已经化作亘古磐石、盘坐在金色大茧前的灰袍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敬畏。
“不过,这一波不亏。能亲眼看见那位出手,老头子我这辈子也算活够本了。”李长夜低声嘟囔着。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响起。
金光敛去,无限仙王倒提着那柄布满细密符文的牧神之矛,缓缓落在了我们身前。他头上的金色帝冠有些歪斜,身上的帝袍也撕裂了数道口子,隐约可见里面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伤口。那是与虚无王族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李长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曾经,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帝之姿,视我们如棋子,如可以利用的战力。可经历了这场惨烈到险些断绝诸天根基的大战后,他眼中的那份孤傲,终于被现实生生打碎。
“烛照,李长夜。”无限仙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叫我“牲畜”,也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本帝……不得不承认,若非你们拼死拖住第一尊王族,并重创了它的规则之核,本帝撑不到抢回牧神之矛的那一刻。”
“废话少说。”我冷冷地看着他,双手依然有些颤抖,“无限,那一万年的期限,你也听到了。现在诸天万界的精锐仙王十不存一,边界长城彻底沦陷。这一万年,你打算怎么过?”
无限仙王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长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本帝会重组仙王联军,将残存的诸天碎片熔炼为一体,依托这位前辈的封印,构筑最后一重‘九天十地绝界大阵’。这一万年,本帝会闭生死关,不惜一切代价冲击那层境界。若一万年后,本帝无法破局,便以身祭矛,与牧族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倒是你,烛照。你体内的‘混元之力’,是本帝生平仅见最特殊的本源。连那位前辈刚才都对你另眼相看。这一万年,希望你不要沉沦。”
“管好你自己吧。”
我冷哼一声,懒得再与他多。心念一动,体内宇宙的大门轰然打开。我转过身,对李长夜打了个招呼,便拖着疲惫不堪、近乎崩溃的身体,一步迈入了属于我自己的世界。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废墟宇宙,是残存仙王们悲凉的叹息,以及那尊默默守护万界生灵的古老背影。
而我,要回去了。
回到我的世界,去见我用命换下来的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