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河和齐忠民同时拿起了笔记本。
褚峻峰坐着没动,目光落在桌面上,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上。
“第一层,领导说:褚峻峰同志在衡北工作期间,贯彻中央精神,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做了大量工作,是有一定贡献的。”
王易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是纯粹的转述。但这种纯粹的转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不评价,他只传达。
而传达本身,就是十分明确的信号。
“第二层:在农信社问题上,褚峻峰同志存在决策失当、风险预判不足、应对迟缓的问题,作为省委主要负责人,他必须承担领导责任。
但是,该同志在2007年到2009年期间,力主金融业为实体经济服务、坚持以实体经济为主导的稳健金融政策,对国家金融产业的健康发展,是有功劳的。
对他的处分要充分考虑到这一点;
在联名汇报这件事上,衡北省委的同志们着急是可以理解的,但组织程序必须严肃对待。”
一个时间不短的停顿。
空调的嗡鸣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第三层:对褚峻峰同志的处分,要区分主体责任和工作方式的轻重。
衡北的金融风险是多年积累的,暴露出来是坏事也是好事,为全国农信社改革提供了典型案例。
峻峰同志在任期内推动了审计和整顿,客观上也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
王易把纸折好,收起来。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褚峻峰知道,那张纸上写的,可能比说出来的更直接,也更残酷。
“第四,领导最后说,”王易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复述一句私语,“老褚这个人,大局观是有的。
这次的问题,组织会区分轻重。
你们谈话时,不妨听听他自已的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持续的低鸣。
褚峻峰听到第四句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郑大河注意到了。
“大局观是有的”,这句话的含义有很多。不是肯定他的决策,不是肯定他的能力,是在给他褚峻峰,或者说一位省委书记的台阶。
是在提醒他:处分归处分,体面归体面。
你褚峻峰仕途最后这段路,想要走得体面一点,就必须要有大局观。积极配合组织处理,组织也会给你体面。
而“区分轻重”这四个字,更是意味深长。
褚峻峰抬起眼。
他略显浑浊的目光从郑大河脸上扫过,落到齐忠民身上,最后定格在王易那里。
他需要确认,这些话的分寸到底在哪里。
“感谢领导的中肯评价,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比刚才回答齐忠民提问时更稳,也更慢。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最后一段路上是否有陷阱,“也听懂了。”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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