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述之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思路讲清楚。
要讲清楚自己的改制思路,就必须结合化解地方债务,这是他的政治任务。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特意让省政府办公厅连夜统计出来的,地方债务初步摸底情况。
“你们的思路都对,尤其是秦汉同志的担忧,很现实,我们必须加以充分考虑才行。”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但你们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各市的债务压力其实很大。”
秦汉和王道平同时看向那份文件。虽然只是薄薄的几页纸,但两人都清楚,这里面承载着怎样沉重的数字。
关述之翻开第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根据初步统计,全省十三个地市,有九个市的政府债务率超过100%,最高的渚州市达到187%。
这些债务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农信社系统操作的。”
“如果要把地方债务也考虑进来,省长,只怕农信社改制难度会更高。”王道平有些不自信,“我管金融我清楚,这上面的统计只是明面上的,隐性债务要比这个还高。”
“我赞同省长彻底根治的意见。”秦汉有些歉意地看着王道平,“我们不能把农信社的改制当牛皮癣来治,痒了就给药,这不行。
我们要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来对农信社进行改制。不把政府影响力从农信社和城商行彻底剥离,它们就不可能真正商业化。”
对王道平和秦汉之间的小小分歧,关述之没有理会,这是正常的工作分歧,没有谁高谁低,甚至没有谁对谁错。
关述之沉静的眼神看向两人,随即沉稳一笑:“我比较贪心,我要把两位的诉求都照顾到。”
说到这里,关述之的神情郑重起来:“我既要对农信社进行彻底改制,又要借改制之机,对各个地方上的债务进行统计消化。
那么,现在我们就面临着三个难题。
第一,各个县区农信社的资产清算;
第二,各个县区的债务统计;
第三,怎么保证在资产清算和债务统计时,不让国有资产流失。
做好这三点,我们才能对农信社的改制、对地方债务的消化,有拿出具体措施的事实基础。
我们再不能盲目行动了。乱作为比不作为的危害更大。”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关述之提出的三个难题,像三座大山压在秦汉和王道平心头。
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政治问题、利益问题。
“省长,您提出的这三个难题,既是题目也是钥匙。”秦汉率先打破沉默,“破解了这三个难题,也就打下农信社改制和地方债务消化的基础。
这三个问题牵扯范围比较广,包括统计、审计、国资委等多个部门。
我提议,上政府专题会讨论。”
秦汉的提议正中关述之下怀。从他踏上衡北省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断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把隐藏在阴影中的地方债务不断地往外拉。
现在,终于把它拉到政府明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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