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到刘厅长的业务素质,贾廷玉是真的服气。这么晦涩的专业报告,他拿在手里翻了翻,立刻就能问出核心问题来。
“我们初步想法是分三级。”贾廷玉的身体明显往刘建国这边倾斜,他翻开方案中的一页,“核心数据如预算明细、转移支付流向,必须保留原始字段,只做加密处理;
一般业务数据如采购品类、支付时间,可以做部分脱敏;
公开数据如财政总收入、支出大类,可以完全开放。”
刘建国点点头:“分级思路是对的。但谁来做这个分级判定?”
“建议成立联合审定小组,财厅、大数据局、审计厅、保密局各派代表,共同商定标准。”贾廷玉早有准备,“这样既专业,又能互相制衡。”
“制衡吗?”刘建国左手的手指头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忽然问,“廷玉,你觉得大数据局成立后,财政厅的数据话语权是会增强,还是减弱?”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子弹,快速、直接且致命。
老实说,这个问题是贾廷玉接到秦省长亲笔批示之后,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作为省财厅的副厅长,紧抓、维护省财厅的权力是任何一个合格领导的本能。
但,很显然,刘建国的真正意图不在这个问题上,他一定是在试探什么他还没有确定的东西。
“从短期看,数据共享会让我们失去部分控制权。但从长期看,数据只有流动起来才有价值。”贾廷玉的态度很谨慎,“财政数据赋能全省决策,财厅的地位反而会更重要。
因为我们是数据的源头,是最懂这些数据含义的人。”
“最懂数据含义的人吗?”刘建国转过脸,镜片后的两道目光仿佛利剑,“那你觉得,李怀节李委员懂财政数据吗?”
贾廷玉终于明白刘建国在试探什么了。
大数据管理局一旦成立,财政数据就要交给一个“外人”来管理。
这个“外人”懂不懂财政业务?
会不会乱用数据?
会不会用这些数据反过来制约财厅?
贾廷玉,你做的这个方案里头,我没有看到相关保障措施,你这是在出卖单位集体权益。
“李怀节委员虽然年轻,但学习能力很强。”贾廷玉斟酌措辞,“而且我听说,他正在物色既懂技术又懂业务的人。
如果他能找到合适的人搭班子,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找不到呢?”刘建国追问。
“我们财厅可以主动提供支持。”贾廷玉顺势说道,“派业务骨干去指导,或者搞联合培训。
总之,不能因为怕别人不懂,就把数据锁在柜子里。”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廷玉啊,这么看来,你其实也不是很看好这个大数据管理局嘛!
要不然,你大可毛遂自荐,出任大数据管理局的业务副局长,我相信省领导一定会同意的。
这么看来,你不过是在创造机会,想要再次走进领导视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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