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晋军将士盔檐不断滑落,浸透厚重战袍,寒意刺骨。但两万将士列阵肃立,纹丝不动,无人喧哗,无人动摇。
甲胄在昏暗雨幕中泛着冷冽寒光,整片军营静得压抑,肃杀之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清楚,今夜,是决死之战。
百里之外,丰田四座主城,却是截然相反的喧嚣沸腾。
城主府高台上,丰田土吉手扶栏杆,仰头望着漫天暴雨,脸上的阴郁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狰狞狂喜。
他是丰田家族家主,也是二十万倭寇联军的统帅,征战东海数十年,手上沾满大晋沿海百姓与晋军将士的鲜血,心性狠戾狡诈,自负至极。
雨风吹得他衣袍狂舞,他胸腔里的躁动几乎压不住,浑身都透着亢奋。
台下一众倭寇武士齐齐躬身,语气狂热,满是笃定:
“主公,大雨已至!晋人的火器彻底废了!此乃天赐大胜之机!”
丰田土吉猛地大笑起来,笑声粗犷暴戾,穿透层层雨幕,回荡在整座城池上空,嚣张至极。
“哈哈哈!本王等的就是这场雨!”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轻蔑与贪婪,冷声嗤笑:
“晋军凭火器横行东海,压得我等抬不起头!”
“今日大雨滂沱,火药尽湿、大炮哑火!”
“没了火器依仗,他们就是一群披甲的蝼蚁,不堪一击!”
“我二十万大军,十倍兵力,人海碾压!”
“踏平晋军营帐,斩下王胜首级,屠尽两万孤军!”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狂妄的野心:“此战过后,东海再无晋军敢渡海!整片东海疆域,尽归我丰田!”
连日避战的僵持,让他早已心生骄意,此刻一场大雨,更是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满心都是必胜的执念,认定晋军已是囊中之物,半点不曾深思——为何晋军坐拥火器优势,却连日坚守不战,任由他等候天时。
自负和贪婪,彻底蒙了他的眼,也将他推向覆灭的深渊。
丰田土吉猛地抬手,厉声喝令:“全军出击!”
“四座城池所有战兵、青壮,尽数出城!不分批次,全员压上!”
“以人海淹了晋军大营!不留一兵一卒!斩获王胜首级者,赏千金,封一城城主!”
军令层层传开,瞬间响彻四座城池。
轰隆声接连响起,四座城门同时大开。黑压压的倭寇兵潮如同决堤的黑水,汹涌奔涌而出,漫过田野土路,朝着晋军驻地疯狂冲杀。
精锐武士披甲持刃,青壮男丁扛矛握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二十万人的脚步声、嘶吼声、兵刃撞击声混杂着暴雨声,震得大地微微震颤,声势骇人到极致。
丰田土吉策马立于中军高处,望着铺天盖地的已方兵潮,嘴角笑意愈发浓烈。
在他看来,此战毫无悬念,十倍兵力碾压,晋军插翅难飞。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将王胜的首级悬挂城头,震慑整个东海诸岛。
天色黑如浓墨,正是黎明前最压抑的时刻。
二十万倭寇全军铺开,阵型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压向寂静的晋军营寨。
而晋军阵地,依旧静得可怕。
高岗之上,王胜立马而立,披甲佩剑,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