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齐学斌办公室里的红色加密电话机骤然响了起来,那有些急促的物理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金陵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张支队有些兴奋但难掩疲惫的声音。
“齐书记,我们收网了,三个抓捕小组在二十分钟前突击了华通商务写字楼的十六层机房,写字楼十六层是个伪装成物流公司的黑机房,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几个技术员正戴着耳机,大屏上长鹏的数据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姚子衡当时就坐在旁边的皮椅上,脚底搁着一箱假茅台,手里还端着半杯洋酒,正指挥黑客加大攻击带宽,我们的特警突击队员一脚把玻璃门物理踹碎,当场把姚子衡按在地上,这家伙还试图用脚去踢桌底下的物理电源总闸,被我们的小李一枪托砸在小腿上动弹不得,他们那个主犯黑客,手按在一键格式化的红色按钮上只差半公分,被我们的小张用物理反关节锁直接把手腕卸了脱臼,两个备用的两t数据盘被我们安全整整地拔了下来,里面的临时传输报文都还没来得及清空,可以说,要是再晚三分钟,这波物理取证就彻底泡汤了,这次算是人赃并获,长鹏在海外的网络被动流失总算是物理切断了。”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中透出一股严峻。
“张支队,姚子衡在现场招供了吗?他有没有供出陈国荣是怎样通过国资委的通道给他洗钱和输送利益的?”
电话那头张支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冷峻。
“姚子衡虽然骨头硬,但我们的突击小组在现场的保密铁皮柜里起获了三份绝密商业顾问协议,协议表明,陈国荣名下的华通咨询公司,以拉美出海合规评估费的名义,分四笔将六百万人民币打入姚子衡名下的海外壳公司,这笔钱的最终流向是开曼群岛,其中有一半在转了一圈后,又汇入了省国资委钱卫国的私人基金会,这已经是极其完整的洗钱和跨国商业贿赂链条,我们已经连夜将涉案账户全部冻结,省厅的同志已经拿着逮捕令去省国资委的宿舍楼去请钱卫国协助调查了,这次不仅是华通,整个省国资委里围绕长鹏重工的这根腐败链条,都会被连根拔起!”
齐学斌挂断电话,神色严峻地看着一直等在办公室里的周远航and数据安全负责人老陆,以及刚刚被连夜请过来的特区管委会纪委常委。
纪委常委将手里的保密条例推到桌子中央,神色显得有些呆板和公事公办。
“学斌,我知道长鹏客车是你的心血,但你也是多年的老公安,你应该明白省纪委这次护航数字国企专项整顿的决心,上个月金陵重工的一个车间主任,因为把三维图纸泄露给民企,直接被判了七年,当时他们总经理也像远航这样去保他,结果连同总经理在内的四个班子成员,全部被省里一撸到底、以包庇罪法办了,汉东的政治风气你很清楚,省国资委里有些眼睛正盯着你清河特区,上个星期在省委党校的常委扩大会议上,钱卫国就指名道姓地批评了咱们清河特区,说咱们特区是拿着全省的财政补贴去搞形象工程,他提出要把长鹏重工的海外项目并入金陵华通,搞所谓的强强联合、统一出海,陈国荣和姚子衡之所以大半夜要偷你的技术标签,就是为了在省委班子会议前拿到长鹏技术管理混乱、底层逻辑不稳定的第一手黑料,好让钱卫国在常委会上名正顺地逼省里对长鹏实行破产重组或行政兼并,你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私情把韩启明的事盖下来,那就是给钱卫国递过去一根最致命的绞索,他能直接去省纪委告你的御状,你懂不懂这其中的凶险?从程序上看,我们必须将韩启明移送司法机关,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周远航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进来,双手重重地拍在齐学斌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震耳语聋的闷响。
“移送司法?学斌,咱们长鹏这几年不容易,以前大众在汉东的厂子,买一套采埃孚的控制逻辑要咱们两千万人民币,而且还要把咱们所有的售后运行数据毫无保留地上传到他们的欧洲服务器去,他们名义上是合规,实际上是把咱们的裤衩都扒下来看,现在咱们去巴西,圣保罗公交集团答应给咱们首批五十台混合动力客车的采购合同,总额将近两亿人民币,这是清河特区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外汇订单,也是汉东汽车工业出海的标杆,它不仅是钱,还关系到几万名工人的就业,关系到汉东在汽车新能源赛道上的生死存亡,陈国荣勾结外资,在这个节骨眼上搞技术窃密,这是撤县设区关键时刻的下三滥招数,韩启明是长鹏自研整车控制器唯一的总设计师,如果这个时候把他送进看守所,巴西封闭试跑现场的李工他们要是遇到突发故障找谁去排查?测试车要是趴窝了,谁来修改底冷曲线的逻辑错误?这等于在市场上直接向德国大众和门德斯认输,这跟把咱们长鹏的海外市场直接拱手送人有什么区别?我们这十几年的心血不能因为一纸冷冰冰的法条就直接付之东流啊!”
纪委常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依然固执地坚持原则。
“周总,我理解技术研发的难处,但制度of红线就挂在那里,如果特区搞网开一面,省国资委和省纪委查下来,不仅长鹏的海外资金额度要被全部停掉,特区管委会也会背上包庇失职犯罪的政治污点,到时候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两人在办公室里争得面红耳赤,齐学斌却摆了摆手示意周远航坐下。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特区新城,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抚摸,过了许久才转过身来,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思意虑的老辣与沉稳。
“都别争了,纪委同志说的没错,制度的红线不能踩,如果长鹏的数据合规出了污点,咱们在拉美的官司还没打就先输了一半,但远航的担忧也是实情,长鹏出海是特区的一号工程,防贼防得连自己的工人都没法干活,那这制度就成了懒政的借口,极不能因为死板的流程把一线的生产和测试给搞死了。”
齐学斌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决定,对韩启明做出不公开的停职处理,第一,免去韩启明一切行政和技术总监的职务,免予起诉,但这个处理决定只在长鹏高级管理层内部传达,不对外公布,给省里和纪委留足合规的交代。”
他看着周远航,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由技术副总监临时挑起大梁,明面上负责跟巴西的技术协调和数据签字,把韩启明从管理岗位上物理隔离出来。”
齐学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老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三,韩启明作为特区特聘现场技术顾问,以普通工程师身份留用,老陆,连夜把他安排到管委会后勤招待所的保密机房里,给他拉一条专用的加密物理网通道,让他二十四小时继续为圣保罗测试前线提供远程技术支持,招待所保密室的那个网络端口,不仅要走物理专线,还要在终端上加上咱们特区局域网的数字水印防伪机制,韩启明在里面进行的每一行代码修改,屏幕上都要实时叠加特区管委会和他本人的双重物理身份水印,禁止任何截屏、禁止任何无线信号接入,同时,招待所门口由管委会安保科派出两名正式编制的保安,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韩启明在封闭测试期间,禁止携带任何私人手机和物理通讯设备,他要联系巴西李工,必须通过老陆你在后台值班室的保密话筒进行全程录音监听,我们要确保他既能提供纯粹的技术支撑,又在物理上绝对没有再次泄密的可能,谁要是把这个秘密泄露给厂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直接以泄露国家机密罪严肃查处,用他的技术去补他犯下的错,直到巴西的六周封闭测试全部结束,远航,你亲自去办,把这套双轨运行的方案给我落实下去。”
老陆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神色中透出一股技术上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