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我问丹阳子,周炎峰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丹阳子说,周炎峰被白山协会的人叫去了,本来我要跟着,他没让,说是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我没多说什么,看来周炎峰成长了,也该独自面对一些事了。
骆清扬的住所在东区,跟我们这片正好隔着半座山,走了十来分钟,我们在一排木屋前停下。
春夏秋冬四名女护卫守在门口,身姿笔挺,面色冷峻。
“我家公子只见张会长一人。“为首的那位抬手一拦,冷冷挡住李叔四人。
我回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无事,随后推门而入。
我们的房间都是统一分配的,一个标准房带两间通铺房,宽敞是够宽敞,但陈设简陋,透着道门的素朴。
可骆清扬这间,一进门就不一样了。
门一推开,先是一缕檀香飘进鼻息,淡淡的,正好把山里那股湿气压了下去,靠窗的案几上摆着一盆素心兰,叶片瘦长清雅,几朵米白的小花藏在叶间,幽幽地散着冷香。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一叶孤舟飘在江心,远山如墨染,近水无波无澜,大片留白里只勾了一道极细的涟漪。
骆清扬就坐在那幅画下,一把轮椅,一张案几,正低眉沏茶,那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在他指间轻轻转动。
说实话,若不是知道他这人骨子里带着几分病娇阴冷,光看这幅光景,我倒真有些欣赏,能在龙虎山这样的清修之地,把一间临时住处捯饬得跟自家书房似的,不是谁都能这么讲究的。
只是……今日的骆清扬,和前两天判若两人。
那天他得知骆清歌死讯的时候,红着眼差点把我撕了,如今不过一日光景,他竟能坐在这儿,心平气和地煮水、温杯、沏茶?
“坐。”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骆清扬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我面前,青瓷盏里,汤色澄澈透亮,几片嫩芽在水中缓缓舒展,带着清冽的豆香。
“龙井,雨前采的,市面上买不到,尝尝?”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低头看那杯茶,好茶是好茶,光看芽叶的形态便知是上品,可我的手搁在膝头,纹丝未动。
万毒谷公子的茶,我哪敢随便喝?
更何况,他妹妹是在我那儿出的事,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这会儿却好茶好水地伺候着?怎么想都不对劲。
骆清扬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也不催,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轻轻呷了一口,又搁下,目光幽幽地落在我面前的茶盏上。
我笑了笑,把茶盏往桌心推了一寸。
“多谢骆公子的好意,只不过我晚上不喝茶,怕睡不着。”
骆清扬眼皮一抬,嘴角那丝笑淡了两分:“是不喜欢……还是不敢?”
我没接他的话,顺势把话头一转:“其实就算你不派人来找我,我也有事要找你。”
骆清扬却不为所动,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声音冷下来:“我妹妹失踪两天了,你倒好,该吃吃该睡睡,还准备上台斗法,张玄,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没忘。”我迎上他的目光,“可眼下确实没有线索,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骆清扬忽然挺直脊背,抬手接过身后女护卫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十指,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
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擦完,他把湿巾随手丢在案角,抬眼看我,声音压得极低。
“清歌没死。”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是通过阴差鬼叔才知道骆清歌没死的消息,这事儿我藏在心里谁都没说,骆清扬他是怎么知道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