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手里的搪瓷杯“咚”地一声搁在桌上,红糖水溅出来几滴。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群畜生是来干什么的。
赵书记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敢上门,分明是算准了没人再给她们撑腰!
“奶奶,您在屋子里好好坐着,哪儿也别去。我去把那群狗东西赶走。”
孟时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时时……”孟奶奶急了,撑着桌沿想坐起来,“他们人多,你别冲动……”
“奶奶,我跟她一起。”秦长风也站了起来,他轻轻按了按孟奶奶的肩膀,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您放心,有我在。”
孟奶奶看着秦长风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孙女紧绷的侧脸,不放心地叮嘱:“小秦,你看着时时,别让她太冲动……”
话音未落。
孟时时已经像头小豹子似的冲出了堂屋。
秦长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哐当”一声拉开院门。
孟时时就挡在入口处。
院门外,孟老二一家子乌泱泱站了一片,仗着人多势众,无法无天。
孟大宝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歪着嘴,一脸痞气。
“哟,还没进门呢,就急着当护花使者了?”王翠花看见秦长风,随即露出一个讥讽至极的笑,“一个右派崽子,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我们村子里的事情。”
“王翠花,你在我家门前叭叭,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闭不上嘴?”孟时时冷笑着,抱着胳膊挡在门口。
“死丫头,你还敢嚣张!你以为赵书记在,你就能无法无天?告诉你,赵书记已经回公社了!现在这村子里,还是村长说了算!你没了靠山,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今天这房子,你必须让出来!”
孟老二死死盯着孟时时,像是盯着一块肥肉。
“就是!”王翠花尖着嗓子帮腔,唾沫星子乱飞,“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你占着孟家的房子,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们有四个儿子三个孙子,他们那可都是孟家正经的根!这房子该给他们娶媳妇、传宗接代,天经地义!你那个捡来的野种身份,连族谱都进不了,也配占着孟家的祖产?”
“看到了吗?我今天把人都带来了,你们要是不想受伤,赶紧把地契房契乖乖交出来。”
“要是你们听话,我还可以让你奶奶进孟家祖坟,要不然——呵呵。”
孟老二一家的威胁越发赤裸裸。
孟时时完全不吃压力。
“你们今天敢踏进这院门一步,我就敢让你们横着出去!不信试试!”
“试试就试试!”孟大宝挥舞着手里的木棍,一脸狰狞,“疯丫头,还真把自已当根葱了?上次是你运气好,拿了一把刀,今天我没这么好运气了!这房子,我们要定了!”
“对!抢过来!”
“把她们赶出去!”
孟老二家的男人们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人多势众,把院门围得密不透风,想用气势压人。
争吵越来越激烈,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王翠花见孟时时牙尖嘴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够了!跟这死丫头废什么话!今天这房子,你们不想给,也必须给!都给我上!把门撞开!把她们给我拖出来!”
一声令下,孟老二家的男人们像是得到了圣旨,齐刷刷地往前涌。孟大宝举着木棍,其他几人赤手空拳,连半大的孟小龙都捡起了一块石头,七八个人一窝蜂,朝着孤零零堵在院门口的孟时时和秦长风冲了过来!
孟时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下意识地把秦长风往自已身后一拽,压低声音急道:“你回屋去!守着奶奶!这儿我来挡!”
在她眼里,秦长风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写字算账或许一流,可连锄头都挥不利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让他对付这群如狼似虎的地痞流氓?那不是送死吗!
可是——
“我来。”
秦长风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浑厚,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孟时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侧掠过一阵风。
秦长风已经从她身后闪了出来。
他微微侧过身,将孟时时完全挡在自已的阴影里。
那肩背挺拔,明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此刻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他在孟时时错愕的目光中,迎着那群气势汹汹的人,大步走了过去。
“秦长风!你疯了吗——”
孟时时焦急大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孟时时彻底忘记了呼吸。
只见秦长风身形一闪,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切入了人群。
最先冲上来的孟大宝抡圆了木棍,朝着秦长风的脑袋狠狠砸下——秦长风不躲不避,只是微微侧身,那木棍擦着他的肩膀落空,而他反手一扣,精准地擒住了孟大宝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猛地一拧!
“咔嚓!”
“哎哟——!”孟大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落地,整条胳膊像是被卸了关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秦长风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孟大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胳膊哀嚎不止。
另一人见状,从背后扑上来想抱腰,秦长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矮身,手肘向后狠狠一撞,正中对方腹部。
“嗷”的一声后,那人弓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色煞白,半天喘不上气。
王翠花的三儿子最壮实,他红着眼,像头蛮牛似的低头朝秦长风撞来。
秦长风眼神一冷,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直接出手——
“砰!”
孟三宝仰头便倒,门牙磕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满嘴是血地躺在地上哼哼。
其他几人皆是如此。
在秦长风的动作间,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地不起。
孟小龙看着转眼间全倒了,吓得魂飞魄散,叫喊起来:“别打我,别打我……”
他腿一软,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不过是一转眼的时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孟老二一家,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孟大宝抱着胳膊打滚,一个捂着肚子干呕,一个满嘴是血地哼哼……孟小龙抱着脚哭得撕心裂肺。
而秦长风,好端端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
他微微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衬衫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领口。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身上的白衬衫皱了几道褶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秦长风转过身,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孟时时,黑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冷厉,却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消失不见,朝着她点了点头。
孟时时:……
这么……这么厉害的吗?!
孟时时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这哪里是什么文弱书生?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猛的野兽啊!
……
孟时时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快步走到秦长风身侧,仰起头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错愕。
“你怎么……这么厉害?”
秦长风垂眸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十八岁那年,去部队里待了半年,那时候学了一些。”
何止是学了一些。
他学的是部队里最标准的近身格斗,擒拿、反关节、格挡、闪避,样样精通。
短短半年时间,秦长风就能把部队里最优秀的士兵打得有来有回,教官曾拍着桌子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只是学业要紧,他才不得不离开。
再后来,秦家出事,也就断了秦长风进部队的路。
这些过往,藏在他俊朗斯文的外貌之下,任谁也看不出来。
孟时时听得眼神倏地一亮。
部队!
她和孟奶奶对当兵的人最为敬重。
她爷爷是老兵,爸爸叔叔也是兵,为国捐躯,马革裹尸。
在她心里,穿过军装的人,脊梁骨都是硬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秦长风竟然有过当兵的经验?
这个男人……可真是了不得。
以后“小白脸”这三个字,她是万万说不得了。
平日里温温顺顺,一旦动起手来,便是雷霆万钧。
与此同时,周围看戏的村民们也炸开了锅。
孟老二一家闹上门,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村民不少,此刻全挤在院门口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我的天……秦知青这是……这是练过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身手,快得跟闪电似的,孟老二家三个儿子,加一块都没挨过他三拳两脚!”
“乖乖,这孟时时是捡了个什么宝贝?长得俊,学问高,还会打架!这以后孟老二一家还敢来闹事?”
“来什么来?再来就是送死!你没看孟大宝那胳膊,怕是都脱臼了……”
“活该!孟老二这一家子,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孤寡老人,如今踢到铁板了吧?”
“就是就是,这次肯定是占不到便宜了。人家孟家现在有了男人,还是个能打的,孟老二那群草包,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秦长风的眼神里,有惊叹,有敬畏,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孟老二家一群年轻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哎哟……哎哟喂……疼死我了……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孟大宝抱着软绵绵的右胳膊,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爷爷!爷爷!不能放过他!报公安!抓他去坐牢!”
“我的肚子……呕……这……这右派分子……敢打贫下中农……反了……反了天了……”
“我的牙……我的牙……孟时时……你个贱人……你男人……不得好死……”
孟小龙抱着被砸肿的脚,哭得撕心裂肺:“奶奶!奶奶!我脚断了!我要死了!”
只有孟老二一个人还站着。
他一把老骨头了,被秦长风那一推,撞得后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儿子孙子,又看了看站在中央、毫发无损的秦长风,三角眼里烧着怨毒的怒火。
“你……你个黑五类!你敢动手打贫下中农?!你……你反了天了!我要去找村长!找生产大队长!找公社!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去劳改!去蹲大狱!真是没王法了!”
他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秦长风冷冷地扫了孟老二一眼。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看得孟老二后脖颈一凉。
紧接着,孟老二听到秦长风冷声说道。
“在你举报我之前,是不是先把孟家阵亡抚恤金的事情,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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