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刚被他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又敲,嗓门也跟着提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那是提意见,到了你嘴里成了挑刺儿了?”
“提意见行啊,可你倒是提一个完整的法子呀,”孟德尔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无语,“退休不行,保姆不行,让大嫂照顾不行,让周蓉留下来不行,我和娟儿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您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说了,合着您自个儿心里也没个准主意,就指着我们几个在这儿猜您的心思呢?”
“你——”周志刚被他顶得站起来,手都抬了一半,被李素华一把拽住了胳膊。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你们爷俩就不能消停会儿?”李素华把他按回椅子上,偏头看着孟德尔,“昆儿,你少说两句,你爸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孟德尔没再呛声,往椅背上一靠,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而周志刚则是坐在椅子上,喘了两口粗气,拿起酒杯灌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闷着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撇了眼孟德尔,“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跟你学的。”孟德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接好的不学,尽学一些坏毛病,不像话。”
孟德尔笑了笑,笑容中满是嘲弄,“那你倒是把烟戒了,以身作则啊,爸!!!”
“你………你个不孝子!气死我了!!!”
“呵呵………”孟德尔冷笑一声,便不再搭理周志刚。
桌上安静了几拍。
周秉义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开口把话头接了过去:“秉昆,你那第三个法子还没说呢。说出来听听,兴许能行。”
孟德尔抽了口烟,偏头看着他:“第三个法子最简单——妈跟我们一起去京城。”
“去京城?”周志刚皱起眉头,“不行,去那儿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串门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人老了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临了临了还要远走他乡,这去京城算怎么回事?”
“去京城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问题?”孟德尔直接反驳回去,没有半分犹豫。
周志刚被这句话堵得一阵气短,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了白,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吉春到京城那么远,,你妈的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
“又不是立马让妈去京城,我们可以先行一步,在京城安置好之后,再把妈接过去也不迟。”孟德尔将剩下一小截烟捻灭,丢在桌上,“而且买的是软卧车票,又不是硬座或者趴在椅子下面,没那么辛苦。再说了,妈又不是一个人去京城,路上一直有人照顾,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妈的眼睛在吉春一直没治好,我们有机会把她带去京城,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说不定能治好呢。你让妈留在吉春,是想让妈的眼睛一直这样吗?”
周志刚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再说了,妈又不是一个人在京城,大哥,周蓉都在,不管妈住在哪里,都时刻有人照顾。”孟德尔继续补充道。
孟德尔瞅了眼周志刚和周秉义,两人都沉默不语,至于周蓉,他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意见,老老实实配合就行了。
“行了,既然大家都不说话,我就当大家没有意见,就这么决定了,妈也去京城。”孟德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最后一个问题,房租和生活费,我们平摊,我不是和你们商量,而是通知。钱必须按时交,这没得商量。”
“秉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几个都不愿意出钱似的。”周秉义被那句“不是商量,是通知”顶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
他放下筷子偏头看着孟德尔,“我和周蓉都在京城念书,补贴就那么点,你总得给我们留点余地。”
“余地?”孟德尔靠着椅背偏头看着他,“你们俩上的都是北大,每个月的补贴加在一起有三十多,如果再赚点外快,一个月四五十不成问题,给妈租房子能花多少钱,顶天了你俩一人五块,再加上爸寄来的钱,还不够妈生活吗?”
“这五块钱我出。”周蓉懒得扯皮,面对一众方案,虽然她心中最倾向第一种,但爸肯定不愿意就此退休,至于第二种找保姆的方案,爸说得对,外人再熟也不是家人,关键时刻不一定靠得住。
钱出了,人也不一定靠得住,不值得。
所以,还不如选择第三种。
起码人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放心。
再者,这几年她在工厂上班,也攒了点钱,这每个月五元对她而不算什么负担。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去上学,带着玥玥不太方便,如果妈跟着,她可以继续把玥玥甩给妈照顾,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周蓉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必须答应。
周秉义见周蓉同意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咬咬牙也答应了下来。
“行,这钱我出,就这样决定了。”
“事情聊完了,我和娟儿也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秉昆,今晚大年夜,不留在家里过夜吗?”李素华抬手想要挽留。
“妈,我和娟儿留下来,我们睡哪儿,家里的床不够睡啊,还是算了吧。下次再说。”孟德尔摆了摆手,“行了,我们先走了。”
说着,孟德尔便拉着郑娟儿,带着一直默默不语的光明,离开了周家。
路上。
“秉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把大娘带去京城?”郑娟儿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算是吧,之所以把妈带到京城,一方面是方便照顾老太太,另一方面我们去京城后肯定是不住校的,到时候做饭肯定需要人,妈正好可以帮忙。”
“秉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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