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些年,他一直把锋芒藏得很深:从不张扬野心,也从不主动挑衅其他势力。正因如此,各路帮派对他还算客气,关系维持得不冷不热,却也算安稳。
那时的杨贵鸣,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的资源有渠道,手下的弟兄忠心不二,没人背后捅刀。
可自从他盯上洪俊毅,决心吞并周边势力起,一切都开始崩塌。
手下人心涣散,虽未公然倒戈,但早已各自站队、离心离德;他自己更是破釜沉舟,掏出大比现金,只为先把自己赎出来;而后续还得继续掏钱,把剩下的人一个个捞回来。
光是想想,就让人喉咙发紧。也正是这种接连不断的亏空与失势,逼得他一次次问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可再怎么回头想,也于事无补。事已至此,世上没有重来的门路。
等车停在洪俊毅的地盘门口,对方早已候在那里。
“钱备好了?打算接走几个?”
杨贵鸣当然想全数赎回。
可现实是,他兜里只有五百多万,顶多换回十几条人命。
面对洪俊毅的直问,他顿了顿,才开口:“看在我这张老脸上……”
话刚起头,洪俊毅便冷笑截断:“早跟你讲过,你这张脸,在这儿不值钱。别拿‘面子’当筹码。”
他一眼就看出杨贵鸣是在找台阶下,干脆堵死所有退路:“给多少,换几个;钱不够,回去再筹。少在这儿打感情牌。”
这番话斩钉截铁,杨贵鸣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头,再难出口。
旁边一个手下晃了晃脑袋,笑着插嘴:“你不是挺阔绰的吗?之前收买我们兄弟,一张口就是一百万,怎么现在连这点钱都拿不出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也纷纷想起来,他们帮派原本上下齐心,连个内应都没有。可杨贵鸣硬是砸出百万重金,撬开了几道口子。
钱,他当年确实甩得豪气。
可那笔钱,本就不是流水账上的活钱,而是他压上全部身家的赌注。
他手上原本只有三千多万,为了拿下洪俊毅这一局,咬牙准备砸进去两千万。
前提是,这事必须成。
他是抱着十拿九稳的念头动的手。
他是抱着十拿九稳的念头动的手。
结果,满盘皆输。
那两千万,彻底打了水漂。
不提还好;一提起,杨贵鸣心里就像被砂纸来回磨着,又涩又疼。
早知道会栽得这么狠,何必白白烧掉这笔钱?
“我现在,是真的没钱了。”
他说这话时,嗓音干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旁人听了,或许会皱眉动容。
可在这条道上混的,谁不知道谁底细?
杨贵鸣表面落魄,实则手段凌厉。当初围猎他们帮派时的雷霆手腕,至今让人记忆犹新。眼下这副可怜相,不过是想博取一点宽限罢了。
想到这儿,洪俊毅身边一人立刻跨前半步,挡在他身前:“别耍这套!我们老大不吃这一套。”
陈锋也跟着上前一步,语气轻飘,却字字带刺:“实在凑不齐,人就先留这儿吧,反正我们脾气,偶尔也挺温和的。”
这话听着客气,杨贵鸣却半点笑不出来。
他清楚得很:所谓“温和”,从来只对自家人。转头,陈锋果然补了一句:“不过哪天火气上来,拿你那些弟兄撒撒气,也是常有的事。”
“就怕他们骨头不够硬,挨不住几下。”
意思很明白:不赎人,人就得交代在这儿。
杨贵鸣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咬牙选了自己最倚重的那十几个兄弟优先换回,他知道,再拖下去,这些人,怕是连全尸都难保。
“我会把他们带走。”
他一字一顿,牙关绷紧,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最多也只能带走十几个人。
剩下的那些人,只能留待日后另寻对策了。
真要是山穷水尽、毫无转机,那也只能忍痛舍弃了。
可这样一来,至少杨贵鸣的名声还能保全,旁人会明白,他并非不愿救人,而是力所不及、实在无能为力。
他的手下也多半能体谅:毕竟谁不想把兄弟全带回去?可现实压着肩膀,谁也没法硬扛。
“拿钱去点一遍。”
洪俊毅这时开口,语气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他本就没打算跟杨贵鸣多费口舌,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规矩早定好了。
杨贵鸣只能原地等候。
这会儿现场静得落针可闻,他却连一句寒暄都懒得说。
嘴上不说,心里早已烧起一把火。
若不是投鼠忌器,哪还容得下这般坐谈?
他早掀了桌子,动手抢人了。
“老大,点完了,总共五百三十二万。”
陈锋清点完,很快折返。
五百三十二万,刚好够换回十个人。
“行,既然你掏了这笔钱,我再搭一个,十一人,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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