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的晨雾尚未散尽,山道间的露珠还凝着三分凉意,山门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两名弟子神色慌张地穿过月洞门,直奔议事堂而去,沿途惊醒了廊下栖息的雀鸟,扑棱棱掠过青翠的松柏梢。
“掌门!掌门!山门外有贵客到访!”石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推开议事堂大门时,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星群正与云暮、诸葛云商议正道盟后续可能的报复,闻抬眸:“何人到访?”
“是……是旧西华派的前任掌门展禽,还有他的夫人王异!”石生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补充,“两人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绝顶境的高手,还说……说是要见掌门您!”
“展禽?王异?”李星群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出杯沿,打湿了身前的青衫。他指尖微微蜷缩,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展禽是旧西华派的灵魂人物,如今蜀地旧部的掌舵者赵武便是他的亲传弟子;而王异,那个曾在他十六岁被逐出师门、走投无路时收留他的女子,是他踏入武道之路的引路人,亦是他心中最敬重的师父之一。
这两人的到来,远比魏烈、苏轻鸿更难应对。争正统?讨说法?还是为正道盟的议事而来?无数念头在李星群脑海中交织,让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师弟不必心烦。”云暮放下手中的羽扇,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这件事本就无需纠结,你忘了,还有一个人最适合出面迎接他们。”
李星群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的焦灼渐渐散去:“大师姐是说……剑隐他老人家?”
“正是。”云暮颔首,“剑隐前辈辈分尊崇,实力深不可测,又是西华门的元老,无论展禽夫妇是来争正统,还是传消息,前辈出面都名正顺。你只需在旁静观,既不必违逆旧恩,也无需失了新西华派的立场。”
诸葛云也附和道:“云姑娘所极是。剑隐前辈道境实力,足以震慑场面,展禽夫妇纵有不满,也不敢太过放肆。”
李星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石生吩咐道:“你去山门外回话,就说我派长老有请二位贵客入山一叙,随我前往静思崖见礼。”
石生领命而去,转身时却瞥见议事堂侧门闪过一道青影,正是剑隐前辈的随身弟子。他心中了然,快步朝着山门走去。
山门外,展禽身着藏青色锦袍,腰悬一柄古朴长剑,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身旁的王异则穿一袭月白长裙,鬓边斜插一支玉簪,气质温婉,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两人并肩而立,周身气息收敛却不散,无形中形成一股压迫感,让守门的西华弟子不敢直视。
“两位贵客,”石生上前恭敬抱拳,语气委婉,“我派长老有请二位入宗一叙,随我前往静思崖相见。”
展禽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我们好歹也是你们现任掌门李星群曾经的师父与掌门,你们便是这般待客?连掌门都不出面迎接,只派一个弟子传唤?”
他此不虚——展禽曾是旧西华派掌门,李星群入门时便是他亲授的门规;而王异虽未在门派中正式收徒,却私下教导李星群三年,于情于理,李星群都该亲自出迎。
石生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恭敬:“两位误会了,并非掌门不愿出面,而是我派长老特意吩咐,让二位先去静思崖一聚。”
“长老?”展禽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什么长老竟有如此架子,不出来迎接我们,反倒要我们登门拜访?西华派如今行事,竟这般无礼了?”
王异轻轻拉了拉展禽的衣袖,低声道:“夫君,稍安勿躁,或许是有缘故。”
不等石生再解释,一道雄浑如惊雷的声音突然从山巅传来,裹挟着道境武者独有的威压,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怎么?离开西华山三年,翅膀硬了?还要老夫亲自下山去接你们这两个丢了祖地的兔崽子?”
这声音并非靠内力嘶吼,而是千里传音之术,字字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耳边。
王异脸色骤然一变,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敬畏,连忙对展禽道:“夫君,是剑隐前辈的声音!我们还是过去见见吧。”
展禽心中也是一惊。剑隐是西华门辈分极高的元老,比他的师父还要年长一辈,当年便是道境高手,只是常年闭关,极少过问门派事务。他万万没想到,剑隐竟会出现在西华山,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般不客气的语气说话。虽心中仍有不快,但面对道境武者的威严,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点头:“也罢,便去见见师叔祖。”
石生见状,连忙侧身引路:“二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上行,沿途苍松翠柏林立,晨雾缭绕,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清幽。展禽与王异并肩而行,神色都颇为凝重,心中各有盘算。王异不时抬眸望向山巅方向,眼中满是复杂——她既想见这位传说中的前辈,又担心剑隐会为难展禽,更牵挂着那个多年未见的弟子李星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静思崖位于西华山后山,是一处三面凌空的悬崖,崖边建有一座简陋的竹屋。石生领着两人来到竹屋前,恭敬地敲了敲房门:“前辈,展禽先生与王异夫人到了。”
“进来。”屋内传来剑隐淡淡的声音。
石生推开房门,侧身让两人进入。展禽与王异迈步而入,只见竹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竹桌、几把竹椅,以及屋角一张摇椅。摇椅上斜斜靠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剑隐。
展禽瞳孔一缩,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见过师叔祖!您怎么会在此地?”他心中愈发震惊,剑隐多年前便已闭关,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西华山,还似乎成了新西华派的靠山?
剑隐缓缓从摇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跑到蜀地吃香的喝辣的,祖宗传下来的西华山基业,没人看管,都快被野草占了,老夫再不出来,怕是以后连西华门的根都没了。”
“师叔祖此差矣。”展禽连忙辩解,“我们并非主动放弃祖地!当年是叛徒韩军勾结外敌,带着大军攻打西华山,我们拼死抵抗,无奈寡不敌众,才被迫退往蜀地。这些年,我们在蜀地苦心经营,收徒数百人,门派规模甚至比当年在西华山时还要庞大,只是弟子们大多资质平平,想要培养出顶尖高手,还需要时间。我们本打算等蜀地根基稳固,弟子们成长起来,便回来夺回祖地的!”
“等?”剑隐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展禽,“等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一个资质尚可的弟子,从入门到突破宗师境,至少需要三四十年,你们在蜀地发展不过三年,就算最快,也得再等二十年才能有余力回师。二十年时间,江湖风云变幻,谁知道西华山会不会再遭变故?谁知道你们那些在蜀地长大的弟子,会不会认这个祖地?”
展禽脸色一滞,一时竟无法反驳。剑隐说的是实情,蜀地的弟子大多是本地人,对西华山并无太多感情,真要让他们舍生忘死夺回祖地,未必会心甘情愿。
“可就算如此,师叔祖您在这儿另立的新西华派,又该如何算?”展禽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质问,“西华山是我们旧西华派的祖地,您虽辈分尊崇,但终究不是掌门一脉,如今擅自成立门派,甚至沿用西华派的名号,事先并未征询我的意见,于理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