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的第三日,晨雾尚未散尽,山风便裹挟着马蹄声冲破了宁静。演武场上,弟子们正练到兴头上,忽闻前山传来一阵急促的哨音——那是门派最高级别的迎客讯号,比三日前李肃之到访时还要急促几分。
李星群刚在书房写完给新皇的谢恩表,墨迹未干,便听得院外弟子禀报:“掌门,山下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蟒纹锦袍,气度不凡,身后跟着数名黑衣劲装之人,腰间配刀,煞气凛然!”
“蟒纹锦袍?”李星群心头一动,搁下笔快步走出书房。他登高望去,只见山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骑士正沿着新修的石阶向上攀登,为首少年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英气,正是新皇赵宗实的长子、如今的太子赵仲针。
“太子殿下亲至?”李星群略感诧异,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赵仲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见李星群前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李叔,别来无恙?”
“殿下一路辛苦。”李星群拱手回礼,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几名黑衣人——这几人皆是身形挺拔,气息沉凝,腰间佩着绣春刀,显然是锦衣卫中的顶尖好手。为首一人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心腹,号称“鬼手”的沈炼。
“父皇挂念李叔,特意让我亲自跑一趟。”赵仲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却并未如寻常传旨般展开,反而压低声音道,“此处人多眼杂,李叔可否借一处僻静之地说话?”
“殿下随我来。”李星群引着众人走向后山的临时营帐——那是他为筹划武林盟选拔特意搭建的议事处,四周有亲信弟子守卫,极为隐秘。
营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长椅,桌上还放着未整理的武林盟名册。赵仲针屏退左右,只留沈炼一人守在帐外,方才将圣旨递到李星群手中,语气恳切:“李叔,这是父皇亲笔所书,没有经由军机处拟定,纯粹是他私下对你的交代。”
李星群展开圣旨,只见上面并非朝堂制式的严谨措辞,反而字迹洒脱,带着几分老友叙旧的熟稔:
“星群吾弟,见字如面。昔年懿王府中,你我抵足而眠,共商大计,那份情谊,朕始终铭记。朕登基未久,朝中老臣多有掣肘,太后垂帘听政,文臣势力蠢蠢欲动,局势纷乱如麻。先皇遗旨,关乎皇家颜面,朕虽不愿强人所难,却也不便公然违背,否则正中他人下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且安心在西华山蛰伏些时日,待朕肃清朝纲,掌控大局,便即刻恢复你的官职,甚至可晋封国公,不负你当年扶持之功。如今北边的清国蠢蠢欲动,已在边境增兵;西北西凉也趁势劫掠商旅,朕已派狄青前往御敌。唯独蜀地正道盟,近年势力膨胀,暗中勾结外戚,意图搅乱江湖,进而动摇朝政,实为心腹大患。
先皇遗旨革去你的官职,倒成了天赐良机——你如今以布衣之身,身为西华派掌门,正是江湖人士的身份,便于潜入正道盟,探查其虚实,破坏其阴谋。若需调兵接应,或需朝廷助力,你可直接传信于仲针,他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可便宜行事。朕知你武功高强,智谋过人,但正道盟高手如云,此次派沈炼等六名锦衣卫随行,皆为万中挑一的好手,可听你调遣。
切记,此事机密,不可泄露分毫。待功成之日,朕在宫中备下美酒,与你再续当年之约。赵宗实亲笔,元年三月初七。”
李星群看完圣旨,心中暖意涌动。赵宗实登基之后,身为帝王,却仍以“吾弟”相称,辞间满是信任与牵挂,全然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这份情谊,让他想起当年在懿王府中,两人彻夜长谈,立志要整顿朝纲、安定天下的岁月。
“殿下,替我谢过陛下。”李星群将圣旨小心收好,抬头看向赵仲针,“陛下托付之事,星群定不辱使命。只是正道盟根基深厚,遍布蜀地,我需先参加关中武林盟选拔,拿到前往蜀地的资格,再徐徐图之。”
“李叔所极是。”赵仲针笑着点头,示意沈炼将一个锦盒递过来,“这是父皇让我带给你的,里面是锦衣卫的腰牌和密信符,凭腰牌可调动各地暗桩,密信符则可直接与朕和东宫联系。沈炼他们六人,皆是精通易容、追踪、刺杀之术的高手,往后便听你差遣。”
沈炼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沈炼,率锦衣卫六人,参见李掌门!愿听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大人请起。”李星群扶起他,目光扫过帐外,只见另外五名锦衣卫正肃立待命,气息内敛,果然个个都是高手,“往后共事,不必多礼。此次行动,需隐秘行事,你们暂且扮作西华派弟子,随我左右。”
“是!”沈炼躬身应道。
赵仲针又道:“李叔,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告。正道盟盟主赵武,下月将在蜀地峨眉山召开武林大会,意图联合各大门派,成立武林同盟,与朝廷分庭抗礼。关中武林盟选拔的优胜者,将受邀前往参会,这正是你潜入其中的绝佳机会。”
“峨眉山武林大会?”李星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我定要拿到参会资格。”
说话间,弟子已端上热茶和酒菜。赵仲针摆摆手,让弟子退下,亲自为李星群倒了一杯酒:“李叔,当年你在京城,常带我骑马射箭,教我兵法谋略,这份恩情,仲针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父皇登基,你又要为朝廷奔波,这杯酒,我敬你,愿你此行顺遂,早日凯旋。”
“殿下客气了。”李星群举杯与他一碰,一饮而尽,“当年殿下聪慧过人,老夫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如今殿下身为太子,肩负社稷重任,更要保重自身。待我平定蜀地之乱,再回京与陛下、殿下共饮庆功酒。”
两人边喝边聊,从当年太原府的趣事,到如今朝中的局势,再到江湖的风云变幻,话语间尽是默契。赵仲针详细告知了朝中各派系的势力分布,以及正道盟与外戚的勾结细节,李星群则讲述了西华派的发展规划和关中武林的现状,不知不觉,已是日近正午。
“李叔,我不便久留,以免引人非议。”赵仲针放下酒杯,起身道,“沈炼他们已完全听你调遣,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用密信符联系我。父皇那边,我也会及时禀报你的进展。”
“殿下一路小心。”李星群送他至山下,看着赵仲针一行策马离去,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
与此同时,京兆府衙内,李肃之正端坐于大堂之上,面前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兆府知府李肃之,忠君体国,干练有为。兹令你全力配合西华派掌门李星群一切行动,凡其所需粮草、人手、讯息,皆需优先供给,不得推诿延误。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务必严守机密,不得泄露于第三人知晓。钦此。”
太监宣读完毕,将圣旨递到李肃之手中,语气冰冷:“李大人,陛下有令,看完之后,即刻将圣旨焚毁,不得留存半点痕迹。”
李肃之双手接过圣旨,展开细看,心中已然明了。新皇登基之初,便如此重视李星群,甚至不惜以密旨形式让自己全力配合,显然是要重用此人。先皇遗旨看似是责罚,实则是给了李星群一个脱离朝堂、深入江湖的身份,而新皇的这道密旨,便是背后的支撑。
“老臣遵旨。”李肃之躬身行礼,待太监离去后,立刻将圣旨拿到后堂,用烛火点燃。看着圣旨化为灰烬,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李星群啊李星群,看来你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老夫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随即召来亲信幕僚,吩咐道:“即刻传令下去,西华派所需的江南大米,提前一日运上山;另外,让人搜集蜀地正道盟的所有讯息,整理成册,送往西华山,务必详尽准确。”
“是,大人。”幕僚躬身应道。
西华山中,李星群已将沈炼等人安置妥当,同时召集诸葛云、云暮等长老议事。帐篷内,灯火通明,李星群将新皇的密旨内容简略告知众人,只隐去了朝堂内部的纷争,着重强调了正道盟的威胁和前往峨眉山武林大会的任务。
“掌门,如此一来,我们参加关中武林盟选拔,便不仅仅是为了门派立足,更是肩负着朝廷的使命。”诸葛云眉头微蹙,“正道盟势力庞大,此次行动凶险万分,需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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