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知县连连应诺,亲自送李星群出了县衙。
走出县衙大门,李星群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西斜。他心中清楚,这诬告绝非偶然,定是冲着明日与王异的赴约而来——有人想借此打乱他的行程,甚至败坏他的名声,阻挠新西华派重建的大计。
策马向宗门疾驰而去,李星群的眼神锐利如剑。这场突如其来的诬告,不仅没能打垮他,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他知道,明日与王异的赴约,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京兆伊府后衙的书房内,檀香与新茶的气息交织,映着廊下斜斜的夕阳,平添几分肃穆。李肃之躬身立于案前,锦袍下摆几乎触到地面,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恭谨:“殿下,按您的吩咐,已将六年前李星群在上海府的公务卷宗、漕运总督府的往来公文,还有同僚证词一并递到了县衙。那知县见了铁证,已将诬告的王氏收押,李星群已然平安离衙。”
案后端坐的中年男子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带钩,正是太子赵仲针。他执杯的手指修长,漫不经心地啜了口茶,茶烟氤氲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无波无澜,只淡淡吐出三字:“孤知道了。”
李肃之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神色未变,心头一动,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恳切:“殿下,恕微臣斗胆多。您这般暗中相助,李星群怕是连您的援手都不知晓。依微臣之见,那知县本就受了他人撺掇,何不索性让他将李星群暂行收押,待其身陷囹圄、惶惶不安时,您再出面点明真相,救他于水火之中?如此雪中送炭,方能让他对您感恩戴德,日后更易掌控。”
话音未落,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赵仲针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般扫过李肃之,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与轻蔑,只淡淡一句:“你在教孤做事?”
李肃之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双腿一软便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砖,声音都带着颤音:“殿下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这般安排,更能彰显殿下的仁德,也能让李星群……”
“彰显仁德?”赵仲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着皇家的威严,“明日午时,李星群与王异赴约,商议的是蜀地旧西华派归宗之事。父皇有意借新西华派牵制正道盟,如今朝中东宫与诸王暗争,正道盟又蠢蠢欲动,欲图借蜀地扩张势力,这时候将李星群关在牢里,坏了父皇的布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在李肃之的心上:“你说雪中送炭?孤要的不是一个对我感恩戴德的武夫,而是一个能替孤搅乱正道盟棋局的棋子。李星群有重建西华派的想法,王异有坚守蜀地的根基,两人的关系,说不定真能成为正道盟内部的裂痕。你让他吃牢饭,是你去蜀地说服王异,还是孤亲自去?”
李肃之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结结巴巴道:“可是殿下,李星群一人行事,我们会不会反而被他限制了?”
“孤比你更了解李星群。”赵仲针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再者,孤何时说过要完全倚仗他?”
他抬眼看向书房暗处,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黑影,玄衣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沈炼,你来说说。”
黑影应声上前,单膝跪地,正是锦衣卫统领沈炼:“属下在。”
赵仲针看向沈炼,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身为皇家之人,信任本就是伪命题。今日你信他忠心,明日他便可能为了利益背叛你。孤从未信任过李星群,只是在破坏正道盟这件事上,他的立场与孤一致,且他西华派的身份,比你们锦衣卫更方便行事,成功率自然更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炼抱拳应道:“殿下英明。只是属下不解,此事交由锦衣卫暗中操作,未必不能成功,为何要借力李星群?”
“你们能做的,是ansha、是挑拨,但做不到做不到让正道盟内部生疑。”赵仲针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李星群要的是宗门复兴,孤要的是正道盟内乱,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他会不会失控……”
他看向沈炼,眼神锐利如刀:“这便是你的事了。明日起,派锦衣卫暗中盯梢李星群与王异,他们的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如实报给孤。他若安分做事,便让他去;他若敢有异心,或被正道盟拉拢,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沈炼沉声应道,“定当盯死二人,绝不让他们脱离殿下掌控。”
“退下吧。”赵仲针挥了挥手。沈炼再次抱拳,起身隐入暗处,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赵仲针与依旧跪伏在地的李肃之。李肃之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珠,染红了身前的青砖,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不停磕头:“殿下恕罪,微臣愚钝,未能领会殿下深意,日后绝不敢再妄……”
赵仲针看着他这副谄媚又怯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声道:“滚。”
一个“滚”字,如同惊雷在李肃之耳边炸响。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擦拭额头的血迹,躬身倒退着退出书房,直到走出房门,才敢踉跄着跑开,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
书房内,赵仲针独自端坐,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上,神色难辨。他手中转动着那枚羊脂玉带钩,指尖冰凉。朝中动荡,诸王觊觎储位,外部正道盟虎视眈眈,蜀地更是兵家必争之地。李星群与王异的重逢,是变数,也是契机。
他不需要李星群的忠诚,只需要他成为一枚锋利的棋子,在正道盟的棋盘上,搅起一场足以乱局的风暴。而他,只需稳坐朝堂,手握情报,掌控全局,待尘埃落定之时,再决定这枚棋子的最终命运。
夜色渐浓,京兆伊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书房内那道孤高的身影,也映照着一场即将席卷蜀地与正道盟的暗流。明日午时的京兆伊府之约,不仅是李星群与王异的重逢,更是一场多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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