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午时,凌迟。”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勾结外敌,逼宫弑君,罪有应得。”
凌迟……秋沐心头一寒。虽然她对南辰逸并无好感,但听到如此酷刑,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那皇上……”
“皇上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朝政之事,暂时仍由本王处理。”南霁风松开她,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你这几日,就待在枕霞阁,不要随意走动。外面或许还有些不安稳。”
“哦。”秋沐应下,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茶壶,为他倒了杯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南霁风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驱散了些许疲惫。
“刘珩的使团,三日后正式在皇宫迎接。”他忽然道。
秋沐指尖一颤,倏地抬眼看向他。
南霁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未变,继续道:“国丧期间,外国使臣需在国境等候。本王已传旨边境,让他们在驿馆暂驻,待先帝奉安、国丧过后,再行朝见。”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几分的脸,淡淡道:“你放心,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只要他安分守己,本王不会为难他。但若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沐沐,你知道本王的底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秋沐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这是警告。南霁风在告诉她,刘珩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而她,最好安分。
“我……明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南霁风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秋沐身体一僵,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箍住腰身。
“沐沐,”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别再想他了。好好留在本王身边,平安生下孩子。本王答应你,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会让我们的孩子,成为这世上最尊贵、最幸福的孩子。嗯?”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秋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最尊贵?最幸福?像一只被豢养在华美笼中的金丝雀吗?还是像一个被权欲掌控、身不由己的傀儡?
可她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芊芸和无玥还在他手里,刘珩的安危也系于他一身。她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南霁风,我……累了。”她轻声道,声音里是真实的疲惫。
南霁风沉默片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替她掖好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秋沐躺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手腕上,那枚紫玉镯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房门轻轻合上。秋沐躺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手腕上,那枚紫玉镯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凌迟,清洗,戒严,掌控……这一夜,南霁风用血腥和铁腕,将北辰的权柄,牢牢握在了手中。
而她,距离自由,似乎越来越远了。
刘珩,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我们……还能等到“当归”的那一天吗?
窗外,夜色沉沉,无星无月。只有栖霞别院各处悬挂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照着这个血腥之后、看似平静的夜晚。
京城东南隅,有一条名叫柳枝巷的僻静小巷。巷子不深,两侧是些低矮的民居院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生着茸茸青苔。
这里住的多是些小户人家,白日里男人外出谋生,妇孺在家操持,偶有货郎摇着拨浪鼓经过,引得孩童从门内探出头来张望。
巷子最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桃符。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三间正房,两侧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投下满院绿荫。
此时,西厢房内传来孩子细弱的啼哭声。
“呜呜……娘……要娘亲……”
一个约莫七岁多的男童坐在铺了竹席的炕上,穿着藕荷色细棉布小褂,一张小脸哭得通红,乌溜溜的大眼睛蓄满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的。他一边哭,一边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朝门口的方向伸着。
“小世子不哭,不哭啊。”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衣裙、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忙上前,将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女子容貌清秀,眉眼温婉,正是芸娘。
可秋叶庭今日格外倔强,在芸娘怀里扭动着小身子,哭得更凶了:“不要……要娘亲……娘亲抱……”
他这一哭,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着一个布老虎的女童也被感染了。女童与秋叶庭生得一般模样,只是更秀气些,穿着一身粉嫩嫩的绣花小裙,扎着两个小揪揪。
小丫头原本还专心致志地揪着布老虎的耳朵,听见哥哥哭得伤心,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也迅速蓄起水光,带着哭腔含糊地唤道:“娘……娘亲……”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怎么都哭起来了。”另一个穿着鹅黄衫子、年岁稍轻些的女子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过来抱起秋予,柔声哄着,“小予儿乖,不哭不哭,看看紫衿姨姨给你做了什么?”
紫衿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草编蚱蜢,翠绿翠绿的,触须颤巍巍的,活灵活现。这是她今早趁孩子们还没醒,在院里掐了嫩草现编的。
秋予的注意力被草蚱蜢吸引,哭声小了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可秋叶庭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复念叨着“娘亲”。
芸娘和紫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心疼。
她们带着这两个孩子躲在这京城暗巷,已近一月。那日接到阁主密令,要她们秘密护送小主子们先行离府,暂避风头。起初两个孩子还懵懂,只当是出来玩,可日子一长,不见娘亲,便开始闹腾。尤其是秋叶庭,性子更敏感些,这几日几乎天天都要哭着找娘。
“这可怎么好。”芸娘抱着秋叶庭在屋里踱步,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对紫衿道,“小予儿这两日有些低烧,本就精神不济,又这般哭闹,我真怕他哭坏了身子。”
紫衿也愁眉不展:“可不是么。阁主那边……也不知究竟如何了。前日老余送来消息,只说宫中生变,让咱们务必藏好,轻易莫要出门。可孩子们总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那日宫变后,京城戒严,各处盘查森严,余鹤也只敢三五日才悄悄来一趟,送些米粮菜蔬,不敢多留。
秋予哭得打起嗝来,小脸憋得通红。芸娘看得心疼,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还是有些高。
“不能再由着他这么哭了。”芸娘下定决心,“今儿日头好,不如带他们到院子里透透气?老在屋里闷着,没病也闷出病来。”
紫衿有些迟疑:“可阁主吩咐过……”
“就在院子里,不出门,应当无妨。”芸娘道,“孩子们还小,总得见见太阳。再说,这巷子僻静,咱们这院子又深,关起门来,外头也瞧不见什么。”
紫衿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予,又看看虽然被草蚱蜢暂时吸引、但依旧蔫蔫的秋叶庭,终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把院门闩好,再检查检查。”紫衿说着,放下秋予,起身出了厢房。
不多时,她回来道:“都妥了。院里日头正好,槐树下也凉快。”
芸娘便抱着秋叶庭,紫衿牵着秋予,出了厢房,来到院中。
七月的阳光已有些热度,但好在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荫凉。芸娘将秋叶庭放在树下一张竹编小榻上,又进屋取了薄毯给他盖住小肚子。紫衿则搬来两个小杌子,和秋予坐在一旁,继续摆弄那只草蚱蜢。
许是换了环境,秋予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一双泪眼茫然地四处张望。院墙高耸,只能看见一方四角的蓝天,和几缕流云。有雀儿在枝头叽喳跳跃,引得秋予仰着小脸看。
芸娘坐在榻边,轻轻给秋予打着扇,哼起一首江南小调。那是秋沐从前常哼给孩子们听的摇篮曲,调子柔软婉转。
秋予听着熟悉的调子,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小手还紧紧攥着芸娘的衣角,仿佛抓着一点慰藉。秋叶庭也安静下来,靠在紫衿腿边,玩着蚱蜢。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芸娘低柔的哼唱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好景不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秋予又开始不安地扭动,小脸皱起,带着哭腔道:“芸姨……痒……”
芸娘连忙查看,只见孩子脖颈、手臂上起了些细小的红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心里一紧——这是又起痱子了。秋予皮肤细嫩敏感,这几日天气渐热,屋里虽放了冰盆,但孩子哭闹出汗,还是捂出了痱子。
“乖乖,不抓啊,芸姨给你擦擦。”芸娘忙起身,想去屋里取些清凉的药膏。
可秋予本就因低烧不适,身上又痒,顿时又委屈起来,瘪着嘴眼看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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