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懵懂惶惑,对“圣女”二字毫无概念,只记得师父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有怜惜,有沉重,还有一丝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深藏的痛楚。洛淑颖说:“此事关乎你身世来历,亦是你命中注定之责。然时机未到,此事绝不可对外人提及,尤其是……南霁风。”
她问为什么。洛淑颖只是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世事人心,最难测度。记住师父的话,在你真正明了自身命运、拥有自保之力前,守住这个秘密。”
后来,她与南霁风“重逢”,那些莫名的情愫、那些身不由己的悸动,让她困惑痛苦,也曾试图向师父寻求解答。
可每当她提及对南霁风那无法控制的、汹涌又古怪的情感时,洛淑颖总是眉头深锁,欲又止,最终只是叹息着告诫她:“情之一字,最是伤人。阿沐,守住本心,莫要被表象迷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她是苗叶族圣女!她的血,或许就是解除“蚀情蛊”的关键!师父洛淑颖,不仅是抚养她长大的医者,更是知晓她身世、甚至可能来自同族、肩负着某种使命之人!所以她才会拥有《蛊术密录》这样的邪书,所以她才会在上面留下那样痛心疾首的批注,所以她才会警告自己,尤其要防备南霁风!
南霁风知道吗?他知道她是苗叶族圣女吗?他给她下这“蚀情蛊”,是因为她的圣女身份,还是因为别的?姚无玥所中的“蚀情蛊”,与他有关吗?还是说,这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头痛再次剧烈袭来,比之前更甚,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脑海中搅动。秋沐闷哼一声,手中的《蛊术密录》再次滑落,她蜷缩在矮榻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额上青筋隐现,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和衣衫。
不,不能晕过去!现在不能!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尖锐的痛楚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她颤抖着手,摸索着抓过矮榻旁小几上的凉茶壶,也顾不得倒进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将里面冰冷的残茶灌了几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那灼烧般的头痛和翻涌的气血。她喘息着,松开手,瘫软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许久,那灭顶般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疲惫和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汗水浸湿的衣衫贴着肌肤,带来更深的寒意。目光重新落在地板上那本摊开的、宛如潘多拉魔盒的古书上。
涤魂草,苗叶族圣物,可洗涤魂魄,破除一切蛊术禁制。这记载虽语焉不详,甚至被师父批注为“虚无缥缈,几不可为”,但至少指明了一条路——一条与她身世血脉息息相关的路!
圣女之血,是钥匙。也许,不仅仅是采摘涤魂草的钥匙,更是使用它、甚至……以其他方式克制“蚀情蛊”的关键!
师父的批注里提到,圣女之血“至纯至净,可滋养蛊虫,亦可……克制?”,那个“克制”的字符虽然模糊,但结合“涤魂草”的记载,足以让她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要解蛊!她必须解蛊!不是为了那虚假的情爱,而是为了夺回自己被操控的人生,为了她腹中这个真实存在的、无辜的孩子!
她要解蛊!她必须解蛊!不是为了那虚假的情爱,而是为了夺回自己被操控的人生,为了她腹中这个真实存在的、无辜的孩子!
绝情丹是饮鸩止渴,不可取。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在苗叶族,在那个神秘的“圣泉”,在那可能存在的“涤魂草”上!
她要回去!回到苗叶族去!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去寻找涤魂草,去寻找真正的解蛊之法!
可是,怎么去?南霁风会允许吗?以她现在“失忆”、“体弱”、“有孕”的状况,如何能远赴南疆,深入那神秘的苗叶族地?
还有师父,她此刻在哪里?是真的去救治急症病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的发现吗?她会帮她吗?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冲撞,寻找着出路。秋沐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首先,她不能打草惊蛇。南霁风既然给她下了蚀情蛊,必然对她有极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绝不会轻易放她走,更不可能允许她去寻找解蛊之法。
她必须隐忍,必须装作一切如常,甚至……要更好地扮演那个“深爱着他、依赖着他”的王妃,降低他的戒心。
其次,她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苗叶族,关于圣泉,关于涤魂草,关于如何回去,关于族中现状……她一无所知。
师父留下的那本《蛊术密录》和那张空白的信纸,可能是线索,但她需要时间来解读,来寻找更多信息。丹霞阁是师父的地方,或许这里还藏着其他秘密。
最后,是孩子。她低头,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孩子是她目前最大的软肋,也是最需要保护的存在。她不能冒险,任何行动,都必须以保证孩子的安全为前提。南疆路途遥远,环境未知,她现在的身体,绝不适合长途跋涉。
所以,她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孩子平安降生,等待她了解更多,准备好一切。
在那之前,她必须待在丹霞阁,或者……回到睿王府那个更严密监控的牢笼?不,丹霞阁至少有师父留下的痕迹,有公输行这个或许知情的师兄,有这片相对自由的山林。比起王府,这里更有可能找到线索。
可是,南霁风会让她在这里久留吗?他带她来此,或许只是为了“静养”,一旦他觉得她“好转”,或者京城有事,他必然会带她回去。
她必须想办法留下来,或者……至少争取更多独处和探查的时间。
还有公输行……他给钥匙给得那般爽快,是巧合吗?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关于师父,关于苗叶族,关于这本《蛊术密录》?他今日在药房外的偶遇,真的只是巧合?
秋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决绝而冰冷的光芒。
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走下去,为了自由,为了真实,为了孩子。
她挣扎着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走到炭盆边,再次确认暗格无误,然后将那本《蛊术密录》和那张空白的信纸,用帕子重新包好,小心地藏入炭盆底部的夹层。想了想,又将那把撬坏的铜锁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床边,和衣躺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毫无睡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呜咽,仿佛无数幽灵在哭泣。秋沐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那方硬质的、属于“蚀情蛊”记载的书页拓印。这是她保命的筹码,也是她复仇的武器。
南霁风……她在心底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你施加给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而在这之前,我会好好扮演你想要的“王妃”,直到……我亲手斩断这该死的蛊虫,重获自由之身!
这一夜,秋沐几乎未眠。天将破晓时,她才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外间轻微的响动惊醒。
是兰茵和青黛、佩兰进来伺候梳洗的动静。
秋沐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毫无初醒的迷蒙。她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刚醒。昨夜激烈的情绪和决绝的念头,被她深深压入心底,面上只余下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色。
“郡主,您醒了?”兰茵掀开帐幔,看到她睁着眼,忙轻声道,“可是我们吵着您了?时辰还早,您再多歇会儿吧。”
“不必了。”秋沐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醒了就睡不着了。打水来洗漱吧。”
兰茵应下,和青黛、佩兰一起伺候她梳洗更衣。铜盆里的水是温的,带着山泉的清冽气息。秋沐用浸湿的帕子敷了敷眼,掩去眼底可能存在的血丝和青黑。
梳头时,她状似随意地问:“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起了,在外院练剑呢。”青黛一边灵巧地帮她绾发,一边答道,“云渊姑姑备了早膳,王爷吩咐了,等王妃起身再用。”
秋沐“嗯”了一声,不再多。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很好,她需要的就是这样。
用过早膳,南霁风便过来了。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发梢还带着晨练后的湿气,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只是看向秋沐时,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关切。
“昨夜睡得可好?这山间清静,可还习惯?”他在秋沐对面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秋沐微微偏头避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还好。只是换了地方,有些认床,睡得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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