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道明的目光在灰烬堆和那块写着红字的石头之间来回扫视了起来,心里也琢磨着这可能是用什么血写的。
“五通老爷下山来……请得神君入我怀。”
他低声把这句词默念了一遍后不由得又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牵动着他脸上被岁月刻出来的无数条皱纹,显出的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老辣和不屑感。
“拿自己当祭品了?”
看清楚那块石头上的字后,他就用脚轻轻踢开了地面上纸叠的红轿子。可他刚踢开轿子,竟然看到在轿子底下的折缝里竟然有一小撮头发!
龚道明顿时就来了兴趣。
因为这和他之前在佛龛上看见的供品差不多,都是用红绳扎着、断口整齐的像是拿剪子一刀绞下来的一撮头发!
头发在南方的民间习俗里其实忌讳更多一些。
在南方有些地方认为头发是人的“元阳之余”,如果不小心剪下来的头发要是落到有心人的手里,拿红绳一拴、符纸一裹,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湘西有“头发蛊”,闽南有“缚魂术”,东南亚有“情降”。
可苏州本地却没那么邪门的路数。
本来有些不以为然的龚道明看到这撮头发后,忽然思绪飘到了三十多年前他刚在这里定居安稳下来没多久的时候。
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苏州城外有个姓张的人家,那户人家在建国前抓住机会发了一笔横财,所以家底很殷实,可家里的闺女却在三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忽然间开始疯疯癫癫的,成天在屋里唱昆曲,唱的就是这首《牡丹亭》里《游园惊梦》中的“惊梦”片段,有时候一唱就是一整宿,嗓子都唱哑了还唱。
那时候的龚道明也才年过中旬,虽然平时很低调,但是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苏州城的高人基本都被他提踢过馆自然有些名声,所以就被请去看一看这件事情。
张家的老宅子在苏州城外,独门独户的还是个三进院子,前面住人,后面是花园。
张家老爷当时和龚道明差不多大,五十来岁的年纪,见着龚道明后很是客客气气的领着他在堂屋里坐定后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张家的姑娘闺名一个“佩”字,也就刚刚十八岁。
最开始不对劲的时候是那年立秋后的某天夜里,张家一个上夜的老妈子起夜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院有人唱曲儿,但是声音挺微弱的,听着像是从花园那头传过来的。
老妈子第一反应就是大半夜的还以为是谁家请了堂会,可再一听就发现了不对,那声音分明是在花园里面,而且是自家小姐的声音!
她当即就有些清醒了,赶紧提着个小煤油灯摸到了小姐的房门外头。
那老妈子隔着窗纸看见里面亮着灯,只见大半夜的,张家小姐正一个人坐在梳妆台的前面,背对着门在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嘴里哼的就是昆曲。
而张家小姐的窗户就是开向花园那侧的,所以老妈子听着声音就以为是从花园传来的。
老妈子见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也没敢惊动小姐,只能第二天一早悄悄跟太太说了。
太太吃饭的时候第二天问张家小姐,张佩却只说她夜里睡不着,哼着玩的,太太听了就也没往深处想。
可后来连续几天夜里老妈子都听见了张佩唱戏的声音,而且一次比一次唱得久,有时候甚至从深夜唱到鸡叫才停下,而且身形也越来越削瘦,面色越来越差。
太太这才急了,还专门去找了先生来看,又是灌符水又是贴门神的折腾了好几天。
张佩白天倒是很乖巧地配合,可到了夜里依旧照唱不误。
龚道明一听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