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那户院子里晾着一排旧衣服,竹竿上挂着他妈以前最喜欢的那件蓝格子围裙,但门口坐着的不是他妈,是个不认识的老人,眯着眼打盹。
他继续走。
枣树还在。
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枝桠伸过院墙,青里泛红的枣子挂了一树,有几颗熟透了掉在地上,被蚂蚁啃了一半。
院门虚掩着,铁皮门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走到这里,彭虎忽然站住不动了。
他听见院子里有水声,哗啦哗啦的,是有人在接水洗东西。
陆小欧扭头看了陈岁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别出声。
彭虎站在那扇铁皮门前,站了很久。围巾遮住了他脸上大半的表情,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在微微颤动。
他抬起手想敲门,指节悬在铁皮上方几厘米处,停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了。
忽然,院子里的水声停了。
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来:“谁呀?”
彭虎浑身一僵。
脚步声从院子里往门口走,隔着铁皮门能听见拖鞋趿拉在水泥地上慢吞吞的声音。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帽子下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老得厉害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头发全白了,干枯潦草,像在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龙须酥糖,干瘦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乡下老人特有的那种警觉和打量。
彭虎的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记得上一次见他妈的时候她头发还没白成这样,腰板也还直着,还能扯着嗓门跟隔壁二婶对骂。
现在这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身上的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
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眼神有些迟疑:“你们是……“
陈岁连忙上前一步:“阿姨,我们是彭虎的同事,来这边旅游,受他之托给他家里带点东西。”
老太太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喉咙上干瘪的皮肤动了动,终于挤出来了一个笑:“彭虎那孩子……快进来,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水。”
老太太转身往院子里走,拖鞋啪嗒啪嗒响。
门完全敞开了。
院子里比彭虎记忆里旧了不少。
半是红砖半是水泥的地面裂了几道缝,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水龙头底下泡着一盆红枣,旁边搁了半截丝瓜瓤。
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和几辫子大蒜,晒得干干瘪瘪的。
陈岁率先跨过门槛,长歌和陆小欧紧随其后,路过彭虎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门口的老太太似乎好信的看了一眼,但很快便又重新窝回去打盹。
彭虎深呼吸了几次,也跟着走了进去。
老太太搬了几个塑料凳出来,又转身进屋端出一壶晾凉的白开水,杯子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缸,杯沿磕掉了几块瓷。
“你们都是彭虎的同事,又能被他拜托这种事,关系肯定好,我把你们当我亲孩子,跟小虎一样,来了就当自己家。”
老太太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嘴角撇撇的笑着:“你们来了正好,等会儿我给你们擀面条吃,小虎小时候最好吃这一口。”
说着,老太太继续拿过来一个簸箕,一顿一顿的走过来,乐呵呵的道:“刚洗的枣,你们尝几个,是不是比你们城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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