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由大理寺和刑部协同审理。
但陆九渊顾忌宋怜颜面,交待一切低调处置,不可宣扬。
大理寺和刑部反复商量了数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于是,没多久,京畿宋氏举族南迁,搬离京城。
之后,再由地方官审理祠堂一案。
凡主犯、从犯、暗中协助者、知情不报者,一概按律法办。
结案后,卫楚仪见四个女儿皆已出嫁,也与宋明远那个窝囊废过够了,便借机提出和离。
宋明远是个孬的,而到了江南,就是卫家势大,没坚持几日,便签了放妻书。
从此宋氏小门小户,籍籍无名,由三房掌家,也算是苟且度日,延续香火。
而卫楚仪则归家,恢复自由身,跟随父亲卫凤炽出海游历。
渐渐地,京城之人不再提从前那个靠卖女儿起家的宋氏,而只知太傅夫人的母家,是天下第一皇商。
江南卫家,不但每岁进贡上好的丝绸锦缎,为太傅的陆氏十二州兵马提供粮草,还有大船,有大炮,为大雍开拓了外洋通商的数条航线,带回无数奇珍异宝。
而朝野上下,也皆知掂量出太傅家的那位宋夫人,在太傅心中是如何的举足轻重。
凡新官进京,尚未拜见太傅,必要安排自家夫人,先想尽办法求见得太傅夫人。
而宋怜虽然已身份贵不可,却仍不忘初心。
她筹办女子官学,并分为锦玉和葳蕤两院。
锦玉院,强制京中所有从五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和女儿入学,讲的是史书兴衰,体会的是天下疾苦。
学满一年后严格考核,肄业策论不通过者,其夫其父暂时失去擢升资格。
一时之间,原本以相夫教子为己任,从小只钻研诗词歌赋,女红针线的后宅女子,个个叫苦连天,但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又不得不学。
而另一边的葳蕤院,则广招天下平民女子,自愿入学,学资由江南卫氏全额资助。
葳蕤院学的,是观潮山澄澈天下、称量世间之道,为朝廷下一步选拔女官,开放女子科考做人才储备。
除此之外,宋怜又把自己许多年来对律例的批注进行了重新梳理,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样一样说给陆九渊听,指给他看。
希望借他的手,通过一次又一次律法的修改,实现当年的希冀。
自古以来,所有变法者,都不得善终。
变法的阵痛,总会刺激到某些人丧心病狂。
宋怜也曾想过以激烈果决的方式,一蹴而就。
但越是站在高处,越是看见世家大族之间,如千年古树般盘根错节的复杂牵连,就越是感受到这条路何其漫长和坎坷。
世家,是陆九渊的根基。
她的变革,一个不小心,就会连累他万劫不复。
所以,唯有足够的耐心。
用一生,去完成这件事。
若短短一生不够,那便……,传与儿女。
宋怜都要站在窗边,手里抚着当年观潮山的学佩,反复默念先生当年教诲之:
此生虽身入红尘,却不忘初心。
不管当权者是谁,仁者都应以苍生为己任。
唯有不忘初心,才能有始有终。
她低头看着已经隆起的小腹,露出温柔的笑容。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