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听见了。
但是他假装没听见。
神色舒坦地走了。
……
这晚宫中,昭台设小宴。
陆九渊话不多,坐在小皇帝下首。
他不说话,席间另外四个,皆面面相觑。
高昌霖和高琦玉还偶尔没眼色地说上两句,然后立刻被太妃陆茉给瞪了。
太后陆乔觉得气氛不对,主动开口:
“九郎,今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陆九渊抬头,忽然笑道:“也没什么。皇上登基之后,诸事繁杂,咱们家在京城就这么几口人,都没来得及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说些念旧的话。”
陆乔:“其实,你也不用事无巨细,什么都替皇上操心,毕竟先帝遗诏,委任八名顾命大臣,全都忠心耿耿。”
陆九渊眸子一闪,轻飘飘道:“娘娘的意思是,臣不够忠心?”
陆乔笑容有些凉:“怎么会。”
九郎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儿子挂在了城头,差点扔下去。
如今,虽然皇位到手了,可她也是记了弟弟的仇。
陆茉瞧着越说越僵,赶紧圆和道:
“哎呀,这说的哪儿的话。全天下的人都不忠心,九郎也不会不忠。九郎是昌霖的亲舅舅!”
陆九渊含笑:“是啊,皇上与臣,除了是亲戚,还有生死之盟。毕竟,天打雷劈,不是什么人都挺得过去的。”
此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滞。
高昌霖想到当日城头上的恐怖经历,不免缩了缩,想办法离陆九渊远一点。
高琦玉倒是一副事不关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唯恐事儿不大。
陆乔鼻息里,沉沉一息,太后的雌威,有点要发作的迹象。
她入宫十几年,一直稳坐中宫,又是陆九渊的嫡亲长姐,威仪不容冒犯。
但陆茉就比较识相,她赶紧道:“哎呀,好好吃个饭,净说点什么有的没的。那天城头上的事,都是演给外人看的,不作数,不作数。”
陆九渊撂下酒杯,搭上长腿,靠向椅背:
“哦,原来誓是可以不作数的。难道只有我当真了?”
陆乔被他盯得有些不适,“九郎,你还想怎样?你别忘了,昌林是你的亲外甥。你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可牵累我们陆氏全都跟着你成了千古罪人!”
陆九渊粲然一笑:“好。”
他忽然转而又道:“对了,趁着今晚人都在,我有一件事要与皇上、太后娘娘、太妃娘娘,以及长公主知会一声。城南十里,我有个庄子,藏了个宝贝,你们谁都不许看,谁都不许摸。”
陆茉莫名其妙。
陆乔啪地一声,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拍了桌子。
“陆九郎,说来说去,你今晚果然是为了那个黄毛丫头来威胁皇上和哀家!”
陆九渊双手十指交叠抄在身前,抬眸:
“阿姐,不是威胁,是警告。”
陆乔腾地站起来:“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君臣之别!”
陆九渊不看她,重新拿起筷子,在碟子里顿了一下:
“坐下,吃饭。”
声音温和,语调不高,但不怒自威。
桌上的陆茉、高昌霖和高琦玉,便都不敢动了。
身子前倾,是预备着想要站起来离开的意思,但屁股不敢抬。
不知道抬了会怎样。
一时之间,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陆九渊又道:“我说了,吃饭!”
那仨人赶紧提了筷子,默默吃饭。
陆太后看着这三个没用的,头上凤簪珠花都在颤。
她今日偏不坐!
她就不信,这个从小被她带大,对她唯命是从的弟弟,忽然间就反了天了!
“陆九郎!城头上的事,哀家只当你是演戏,你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手足亲情!”
陆九渊夹菜,自顾自吃:“演戏?娘娘这是要过河拆桥?”
“那大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