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古墓中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杨襄揉着眼睛从干草堆里坐起来,看了一眼头顶低矮的石壁,又缩了缩脖子。
陆无双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杨襄小声道:“这里太黑了。我还是喜欢有窗户的地方。”
陆无双笑了:“你爹当年刚来的时侯也这么说。”
杨襄接过粥碗,喝了一口:“那我爹后来怎么习惯的?”
陆无双想了想:“因为他后来在这里有了家人。”
杨阳也醒了,叠好披风坐起身:“这里确实有些潮湿,晚上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吃完早饭。
两人找到了杨过,诉说了这里住着不是很舒服。
杨过看了看两个女儿,心中有了主意。
早饭后,杨过带着众人出了古墓,沿着青石小径走了一段,朝全真教的方向而去。
山道上的晨光比古墓中明亮许多,鸟鸣声从林间传来,带着露水的清润。
杨襄走在最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比在古墓中轻快了不少。
全真教大殿前,马钰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带着丘处机、王处一等人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身后站着十几名年轻的弟子,个个衣着整洁,面色恭敬。
马钰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护国王,诸位施主,请进。”
杨过还了一礼:“马道长,我们想在终南山多待几日,白天去后山走走,晚上回全真教歇息,不知是否方便?”
马钰道:“护国王客气了。全真教虽然简陋,但空房还有几间,诸位若不嫌弃,尽管住下。”
他侧身让了一个“请”的手势,“贫道已经让人收拾了几间厢房,都是向阳的,干净干燥,住着应当比古墓里舒服一些。”
杨过转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杨襄已经微微瞪大了眼睛,杨阳面色如常,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众人跟着马钰穿过前殿,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墙角放着一口水缸。
厢房的门窗都敞开着,晨光洒进屋内,把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杨襄走进其中一间,转了一圈:“这里有窗户!”
杨过看着她那副模样:“那这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
杨襄点了点头。
当夜全真教设了一桌素宴,菜色不算丰盛,但让得十分用心。
席间马钰问起杨过这些年的经历,杨过挑了几件说了,马钰听着,点了点头。
丘处机坐在下首,只安静地喝粥,偶尔抬眼看一眼杨过,没有多说话。
随后的半个月里,众人白天去后山古墓,晚上回全真教歇息。
马钰有时也会陪着走一段路,给杨过讲这山上近年来发生的变化。
他说全真教的弟子少了一些,留下的都是愿意静心修行的。
他说后山的桃林又扩大了一片,春天时会开得很好看。
他说那座古墓前些年有几拨江湖人来探过,但都被全真教弟子挡了回去。
杨过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丘处机虽然话少,但在众人登山的第二日傍晚,他站在他们住处不远处的松树下,手中拿着一件东西。
杨过刚踏进门槛,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他转身,看见丘处机站在几步之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丘处机把书册递过来:“这是当年重阳祖师留下的一份手札,其中记录了他对古墓派武功的一些见解。贫道留着也无用,或许龙姑娘用得上。”
小龙女接过了那卷书册:“多谢道长。”
丘处机点了点头,没有多,转身沿着来路走回,灰色的道袍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杨阳从杨过身后探出头来:“刚才那位道长,好像不太爱说话。”
杨过看着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他只是不太会说话。”
白天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样的节奏中流走了,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
临别的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众人便收拾好了行装。
杨过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在院子里和马钰道了别。
马钰站在石阶上,没多留,只说了句“一路平安”,便转身朝殿内走去。
马钰站在石阶上,没多留,只说了句“一路平安”,便转身朝殿内走去。
丘处机站在回廊尽头,没有上前,只远远抱了抱拳。
沿着青石小径走了半个时辰,古墓入口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石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火光。
过推开门,弯腰走了进去。
石室里的光线比他想象中要亮一些,孙婆婆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手中捧着一只粗瓷碗。
杨澈被小龙女抱在怀里,看见孙婆婆时伸出手抓了一下空气。
小龙女走上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婆婆,跟我们走吧。”
孙婆婆摇了摇头:“不走了,我就留在这里。”
小龙女道:“您一个人……”
“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
孙婆婆没有抬头,声音却很平静。
“你们在外面过得好就行了。这里总要有人守着,万一哪天有人回来了,总得有个地方可以落脚。”
她把碗放下,目光从杨过身上慢慢移过去,又落到杨澈脸上。
“这孩子长得好,像他娘小时侯。以后有机会,带回来看看。”
小龙女没有再多说,她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把杨澈放低,让孙婆婆能够看得更清楚。
孙婆婆伸手轻轻碰了碰杨澈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拂过他柔软的面庞。
杨澈没有躲,安静地看着她,小手攥住了她的食指。
孙婆婆笑了一下:“好孩子。”
她收回了手,“走吧,这里冷,小孩待久了不好。”
杨过站在她面前:“婆婆,保重。”
孙婆婆点了点头:“好好待她。”
杨过郑重道:“您放心。”
小龙女抱着杨澈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微微侧过头,把那个坐在旧木椅上的身影再看得更清楚一些,最终没有回头,弯腰走出了石门。
光线从门缝中涌进去,又被石门合拢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截断。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山去,走出一段距离后杨襄回头看了一眼:
“孙婆婆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杨过道:“她要留下来。”
杨襄想了想,没有多问:“那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杨过道:“能。”
……
下山之后,众人没有急着赶路。
小龙女停在一片空地上,抬手指向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壁:
“当年我被欧阳锋追杀,从那里落了下来,掉进一条山涧,后来飘到了一处山谷里,被一位老妇人救起。我想去看看她。”
杨过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还有这事?”
小龙女道:“是的,只是当时忘了说,我离开的时侯她身l还不错,只是一个人住在那里,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杨过没有多问:“带路吧,去看看也行,感谢一下。”
众人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覆盖的小径走了大半个时辰,绕过几道山梁,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断崖。
断崖上挂记了藤蔓,像一面被绿植缝合的幕墙。
小龙女走到崖边停下脚步,拨开一片垂落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从这里下去。”
杨襄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好深啊。”
杨过道:“跟着我。”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一条曲折的通道向下走。
通道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记了深绿色的苔藓,脚底踩上去有些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通道越来越窄,有的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一片亮光。
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