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哄了三公主睡着,张婉柔独走在去偏殿的路上。
大雪将整个世界都掩埋了,目之所及,是刺眼的白,是能将人心冻住的寒。
一脚踩进积雪中,只听见“吱吱”的声音,清脆,突兀,仿佛将一片死寂的天空割裂了开来。
许是穿得太多,又许是心不在焉,她忽然脚下一滑,不知不觉地踩空了,整个人都往旁边雪窝子里倒去。
然而,想象中的冰冷和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只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绝对安全,有绝对支撑力的怀抱中。
下一刻,歪倒的身体被人整个抱起,凌空飞到一个干净,无风无雪的廊亭下。
这是听雪亭,每年大雪纷飞的时候,庄婼仪最喜欢坐在这里看雪,听雪落的声音。
所以,萧炆翊给这个亭子改名为“听雪亭”。
之前庄婼仪还说,等今年下大雪,她们便一起围坐在亭下,在桌上放一个烤炉,可以煮茶,听雪,弹琴,下棋……
可如今,曾经说的那些话,终究是成了一场错失的遗憾……
他将她放到垫了软垫的石凳上,蹲下身,为她细心清理裙摆上的雪沫,以及那双被大雪浸湿的绣花鞋……
月光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将整片天空照得仿如白昼。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不由得酸胀难受。
“你带我走,好吗?”
她兀地出声,令蹲下的身影蓦然一怔,但最终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娘娘,您的鞋湿了,还是早点回去泡个热水,再喝一碗姜汤吧。”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仿佛没有情感的木偶,又仿佛在无情之下,藏着一丝隐忍和克制。
她有些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低笑,带着一抹苍凉和悲哀,还有一抹自嘲。
“是啊!我怎么能有这样天方夜谭的想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离开了这后宫,又有何处可以让我立足呢?”
“更何况,世人皆知,你楼飞云忠君效国,即便这天下所有人叛变,你楼飞云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身下的人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依旧不发一。
他脱了她的绣花鞋,双手握住她潮湿的袜子和脚,手心渗出一丝温暖的暖流。
不一会儿,便将她那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脚,暖得仿佛火炉一般。
她心中泛起丝丝涟漪,接踵而来的,便是浓浓的惭愧和歉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轻声开口,明知故问。或许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又或许,是想要一个能撬动他的机会。
身下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她暖好的右脚,穿上被他用内力烘干的绣花鞋内。
接着,又细心地去处理她的左脚……
“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她有些恼了,朝他肩膀上狠狠拍去一掌,可这个力道对楼飞云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他沉默,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是因为他不能说!
说了,是僭越,是冒犯,更是亵渎。
她那么美好,不该被他这样的人玷污,连想一下,都不可以!
张婉柔明亮的眸光闪了闪,语气极轻地问道:“你不回答,是在逃避什么?”
“逃避自己的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