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咒如种,落地生根。
那些被安槐精心雕琢,伪装成护心骨的槐木,在接收到她意念催动的瞬间,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妖物被唤醒。
它们不再是死物。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地底深处回荡。
紧接着,是千百声、万千声连绵不绝的爆裂!
一根根细如牛毛的墨绿色藤蔓,从那些“骨头”的每一寸肌理中疯狂地钻了出来。它们见土就钻,遇石则绕,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野蛮生长。
起初只是各自为战的细丝,但很快,它们便像是拥有了共同的意志,开始互相纠缠,彼此交错。
一根藤蔓缠上另一根,十根藤蔓拧成一股,百千根藤蔓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它们互相借力,互相支撑,从脆弱的细丝,迅速凝成坚不可摧的整体。这张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巨网,在地底疯狂扩张,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正舒展着它庞大无匹的身躯。
“轰——”
地面上的红莲和白寒铁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我的老天爷……”红莲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那片蓝绿色的火海中心:“这是要把地给掀了吗?”
“噗!噗!噗!”
无数粗壮如儿臂的墨绿色藤蔓,裹挟着湿润的泥土与碎石,猛地从燃烧着阴磷鬼火的地面下破土而出!
它们就像是地狱伸出的无数手臂,狰狞而扭曲,直刺天穹。
那些被藤蔓从地底深处一同带出的、被雕刻成骸骨模样的槐木,在接触到外界空气与天光的瞬间,仿佛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它们齐齐化作了齑粉,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诱饵,已然功成身退。
而那些破土而出的藤蔓,在短暂的停滞后,仿佛找到了它们的君王。
它们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站在火海中心的安槐席卷而去。
那景象,诡异而壮观。
万千藤蔓如百川归海,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将她紧紧包裹。
从脚踝,到腰身,再到头顶。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安槐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墨绿色藤蔓盘结而成的、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茧。
藤蔓之茧中,安槐闭上了双眼。
她的意识,顺着这万千藤蔓组成的神经网络,如水银泻地,瞬间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地心。
她“看”到了。
在比她想象中更深的地底,一个巨大、黑暗、冰冷的巢穴里。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死寂与阴寒。
巢穴的中央,有一团……东西。
一团无法用语形容的、巨大而蠕动的血肉泥淖。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大块被随意丢弃的烂肉和污泥的混合体,正在缓慢地、无意识地收缩、膨胀。
它也没有五官,但在那团烂肉的表面,无数森白的骨片在其中若隐若现,骨片与骨片之间的缝隙里,正不断渗出灰黑色、散发着尸臭的湿冷泥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团主体的边缘,延伸出无数细碎的骨茬,它们如同活物的触须一般,在漆黑的土层中四下穿梭、探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原来是它。
地脉心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