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瞬间崩塌,化作无数碎片。
安槐猛地睁开双眼。
房间里,烛火依旧静静燃烧,窗外月色清冷。
她还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右手却高高举在半空,五指紧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而那本摊在矮几上的邪术残本,“哗啦”一声,无风自动,书页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捧飞灰。
一阵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那捧灰烬吹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有人在册子上,留下了一道用以操控他人的精神烙印。
如今,这烙印被安槐捏碎,作为载体的册子,自然也随之毁灭。
好狠毒,又好精妙的手段。
用一本邪书作为媒介,寻一个心智不坚或天生灵感敏锐的“容器”,在梦中“授课”,将其变成自己远程操控的傀儡。
事成,傀儡替自己获利;事败,傀儡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
天刚蒙蒙亮,缉妖司的地牢里便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大人不好了!”
黎四连滚带爬地跑来禀报:“那个阿禾……他,他好像疯了!”
安槐和白寒铁赶到地牢时,只见阿禾所在的牢房外围满了人。
曾经那个眼神空洞、举止麻木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抱着头,浑身筛糠般地发抖。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充满了属于一个正常少年的、活生生的惊恐与茫然。
白寒铁皱眉:“装的?”
安槐摇了摇头,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她蹲在阿禾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身上的那股阴寒之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你叫什么名字?”安槐问。
少年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叫阿禾……求求你们,放我回家吧,我娘还在等我……”
“你家在哪?你娘叫什么?”
“我家在……在……”阿禾的脸上露出痛苦而迷茫的神色,他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阿禾……”
他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安槐站起身。
“看来,线索又断了。”
白寒铁气得一拳砸在牢门的铁栏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娘的!耍着咱们玩呢!”
安槐却很平静:“不,还有一条线。”
她转身,走向关押在另一头的王掌柜的牢房。
王掌柜一夜未睡,形容枯槁,一见到安槐,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扑到牢门前。
“大人!大人!那妖人是不是都招了?我是被冤枉的啊!”
安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你把怎么遇到阿禾的事情,给我说清楚。”
王掌柜被她看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耍花腔,连忙道:“我……我说!我说!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据王掌柜所说,三年前,他去京城外三十里的“下河村”收购一批药材。
事情办完,天色已晚,他抄近路回城,就在路上看到了阿禾。
“当时天都快黑了,那孩子一个人,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也不哭不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