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一个引子。
人的身体,会下意识地记住自己走过的路,尤其是最后一段印象深刻的路。阿禾虽然记忆被抹除,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安槐要做的,就是唤醒这份本能。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被蒙住双眼的阿禾,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走向村子,也没有走向来时的官道。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荒芜的乱坟岗走去。
他的步伐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走路,倒像是……在梦游。
白寒铁看得目瞪口呆:“主子,这……这是?”
“跟着他。”
安槐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跟在阿禾身后,白寒铁和黎四黎五紧随其后,一行人,就这样往前走。
阿禾对脚下的土路、石块、杂草,仿佛视而不见,却总能精准地避开。
走着走着。
白寒铁跟在后面,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凑到安槐身边,压低了声音:“主子,这……这小子是属驴的吗?这么能走?咱们都快翻过这座山头了。”
从下河村出来,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
他们穿过了整个村子,绕过了农田,此刻正走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上。
安槐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无波:“他不是在用腿走,是在用魂走。他丢失的记忆,正在牵引着他,回到最初的地方。”
日头渐渐升高,山路也越发崎岖。
日头又缓缓西斜。
一行人翻过了整座山。
当黄昏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时,山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
那是一个比下河村还要偏僻、还要破败的小村落。
阿禾的脚步,在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迈开腿,走进了村子。
村里的路是泥土路,被踩得结实。
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从田里回来,看到阿禾,其中一个黑瘦的汉子愣了一下,惊喜道:
“哎哟,这不是阿禾吗?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阿禾像是没听见一般,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那汉子“欸”了一声,奇怪地挠了挠头:“这孩子咋回事?不认识我了?”
白寒铁刚歇了口气,见状连忙起身,三两步追上去,拱了拱手笑:“这位大哥,打听个事儿。”
“啥事?”汉子打量着白寒铁这几个外乡人,有些警惕。
“我们是在山那边碰见这孩子的。”
白寒铁指了指阿禾的背影,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问什么都说不记得了,就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我们瞅着他一个人不安全,就跟着送他回来。大哥,你认识他?”
一听是送阿禾回来的好心人,汉子热情起来:“认识啊!咋不认识!这是我们村刘婆子家的阿禾啊!哎,这孩子也是命苦。”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刚从自家菜园子出来的胖大婶也凑了过来:“可不是嘛!阿禾!真的是阿禾回来了!这孩子……怎么瞧着跟丢了魂似的?”
白寒铁连忙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胖大婶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同情又了然的神色:“我就说嘛!这孩子当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傻了?肯定是外面吃了大苦头了!”
她热心地跟在安槐他们身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你们是好心人啊!还特地把孩子送回来。不过啊……这孩子这次回来,怕是也找不着家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