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这个东西……
刘婆子的目光落回木偶身上,那份初见的狂喜早已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她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荒诞与恐惧。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假的,可那份压抑了二十年的渴望,却又像藤蔓一般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让她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希冀。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安槐,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当真……能召来我儿?”
“呵。”
安槐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那双清潭般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法子,你不是比谁都懂吗?”她慢悠悠地说道:“这些年,你没少做吧。”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刘婆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她们什么都知道了。
“我……”刘婆子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我虽然懂一些……可……可总不得真法子。”
她抬起头,泪水混合着尘土,在苍老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污浊的沟壑。
“我得到的,不过是一本残卷。上面只说,以至亲血脉为引,以生人精气为祭,可于虚无中窥见魂魄……我试了,我真的试了……”
她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来。
“我找不到山海。官府说他战死沙场,可连尸骨都没给我送回来!我不信!我的山海,他那么机灵,他不会死的!”
“我得了那本残卷……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子。”
刘婆子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哀啼。
“那些人,一个个哭着喊着求我卖给他们回魂汤,他们以为那是慰藉,是救赎……他们不知道,那碗汤,就是一道催命符!”
“回魂汤本身不会杀人,但它会在喝下它的人身上打开一道‘门’。当他们思念亡亲,想要再见一面时,这道‘门’就会打开,疯狂地吸食他们自身的阳气和元气作为祭品,献祭给我。”
“每多一个人喝下回魂汤,每多一个人为了见到虚假的幻影而损耗生机,我汇聚的精气就多一分。有了这些祭品,我……我终于能见到我的山海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迷醉的神情。
“虽然只有片刻……就那么一小会儿……他就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他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能看到他穿着当兵走时的那身衣服,站在我面前……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刘婆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泪水无声地滑落。
“可是,终究只是幻影啊……我摸不到他,抱不到他。我试了无数次,可我召唤来的,永远都只是一个影子。”
暗处,黎五听得牙根痒痒,低声骂道:“我呸!这老妖婆,真是饮鸩止渴!为了自己那点念想,害了这么多人,连亲孙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黎四冷冷道:“她不是找不到真法子,是打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法子。”
安槐终于再次开口。
“你儿子既然没死,你却用召唤亡魂的法子,自然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能召来一点沾染了他气息的虚影,已经算你运气好了。”
刘婆子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这法子……只能召唤亡魂?”刘婆子傻了。
果然是残卷,够残。
“不错,召唤亡魂,和召唤活人,自然是不一样的。你不懂,所以错了。”
“我……”
刘婆子张着嘴,哑口无。
安槐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有办法,找到你儿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