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魂魄归于天地,或入轮回。”安槐淡淡地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但他,是个例外。我还能叫他不死不活。”
她摊开手掌,那缕黑烟在她掌心上方盘旋、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我可以让他立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也可以……让他日日夜夜,受烈火焚身之苦,哀嚎千年万年。”
安槐的目光,落在刘婆子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现在,你选。”
刘婆子脸上的恨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她看着掌心那缕儿子的魂魄,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所有的疯狂和怨毒,都化作了卑微的乞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匍匐在地,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求你,放过他……放过我的山海……”
安槐收回手,那缕黑烟也随之消失不见。
“早这样,多好。”
她转身,不再看地上的刘婆子。
“开始吧。”
***
缉妖司的正堂,没有设坛,没有燃香。
只有一张桌案,桌案上,放着十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那是安槐从张屠户、陈绣娘等受害者家中取来的。
刘婆子面如死灰,在安槐的指引下,盘膝坐在堂中。
“凝神,放开你的魂魄。”安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刘婆子闭上眼,照做了。
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体内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开始缓缓流逝。
那便是她的魂魄之力。
安槐伸出手指,凌空轻点。
一丝丝银白色的光华,从刘婆子天灵盖溢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光带。
光带分化成十几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分别飘向那十几盏油灯。
光华注入灯芯,原本早已干涸的灯芯,竟重新泛起了油润的光泽。
而随着魂魄之力的流逝,刘婆子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
她的头发,从花白变得雪白,然后一根根脱落。
她的皮肤,失去了最后的水分,变得如同干裂的树皮,紧紧包裹着骨头。
她的呼吸,从微弱,到几不可闻。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她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弥补那些被她用邪术亏欠的无辜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魂力从她体内剥离。
那十几盏油灯的灯芯,同时“噗”的一声,燃起了一豆温润的火苗。
火光不大,却驱散了满室的阴冷。
而堂中央的刘婆子,已经化作了一具枯槁的干尸,蜷缩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安槐静静地看着那十几豆火光,那是被补全的生机与阳寿。
她一挥袖,堂门大开。
“黎五,将这些灯,还给它们的主人。”
“是,大人。”
黎五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油灯,看着地上刘婆子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作恶,偿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堂中,只余下安槐与一具枯尸。
十几豆温润的火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刘婆子那张因魂力耗尽而扭曲的脸,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安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