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厨总管王德海的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昨日胡同口,小石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有今早妞妞那木然呆滞的神情,两幅画面在他脑中交替盘旋,挥之不去。
“丢了魂儿似的……”
李老三那句带着绝望的低语,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反复扎着他的心。
他一生与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打交道,讲究的是火候精准,调味分明。
可此刻,他只觉得五味杂陈,心神不宁。
乾安殿的小厨房里,炉火正旺。
王德海正做着一道“冰糖雪梨肘子”。
这是安槐近来颇为喜爱的一道菜,三天里倒有两天要点。
要的是那肘子软糯脱骨,咸香打底,再用冰糖和雪梨吊出清甜回甘的复合滋味,最是考验功夫。
他熟练地撇去浮沫,加入香料,动作行云流水,全是几十年的肌肉记忆。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调味。
他伸手去拿案板上那个白瓷小罐,脑子里却又闪过妞妞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
那孩子往日里最是嘴甜,见人就笑,如今却像个泥塑的娃娃……
“唉。”
一声轻叹,他下意识地舀了一大勺罐中之物,撒入锅中,用长勺搅匀,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全然没有察觉,自己方才心神恍惚之间,错拿了旁边一模一样的另一个白瓷罐。
一个装着冰糖,一个装着细盐。
***
午时,乾安殿内暖意融融。
靳朝特意从前朝赶了回来,陪安槐用午膳。
宫人们流水般将精致的菜肴布上桌,其中便有那道酱色油亮、香气扑鼻的“冰糖雪梨肘子”。
“今儿王总管倒是知道你惦记,特意做了这个。”靳朝含笑,亲手为安槐夹了一块炖得极为软烂的肘子皮,那皮肉在筷子下微微颤抖,裹着浓稠的汤汁,看上去诱人至极。
安槐确实有些馋了。
她素来喜甜,尤其喜欢这种咸甜交织、口感丰富的菜色。
她夹起那块晶莹的肘子皮,带着几分期待送入口中。
下一瞬,安槐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预想中清甜软糯、入口即化的滋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舌头麻痹的纯粹咸味。
“怎么了?”靳朝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
安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块肘子皮咽了下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靳朝见状,也夹了一小块瘦肉尝了尝。
刚一入口,他的眉头也瞬间拧了起来。
“……”
这味道,一难尽。
咸,齁咸,咸得发苦。
“传王德海。”靳朝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