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应了一声。
只见她素手一扬,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画卷猛地一抖,像是打了个饱嗝,卷轴口那墨色的漩涡一阵剧烈翻涌。
“噗——”
伴随着一声仿佛呕吐般的声音,四道狼狈不堪的人影被画卷毫不客气地“吐”了出来,七零八落地摔在冰冷的城楼地板上。
“啊——!”
“别过来!别杀我!”
“我的脸……我的脸还在吗?”
“光……影子……我的影子……”
四人甫一落地,便如同惊弓之鸟,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尖叫。
他们蜷缩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眼神涣散,瞳孔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显然在红莲塔中的经历,已将他们的心神彻底摧毁。
最先被困的唐形,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生怕这张脸会突然变成别人的模样,又或是融化成一滩烂泥。
那妖娆妩媚的曲魅,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她在幻境中对无数虚影献媚,却只换来无尽的嘲讽与鄙夷,一身傲骨早已被碾得粉碎。
而那个以杀戮为乐的何刃,则抱着双臂,浑身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在无尽战场上被亡灵撕碎的剧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不再是嗜血的狂热,而是深深的疲惫与空洞。
最惨的莫过于云影。
他整个人几乎是“流淌”在地面上,拼命地往柱子的阴影里挤,身体抖得像一滩即将被阳光晒干的水渍。
永恒白昼的折磨,对于一个以阴影为生命的刺客来说,是最极致的酷刑。
他失去了黑暗的庇护,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四位曾经在黑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术师,此刻却像四条被抽了筋骨的丧家之犬,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抬起头。
安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啧,就这点出息。”
红莲收起画卷,嫌弃地踢了踢离她最近的何刃,后者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主子,这几个怎么处理?”
安槐的目光扫过几人。
“他们还是人吗?”
这个问题,让地上瘫软的四人浑身一僵。
是啊,他们还是人吗?
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他们早已用各种秘术改造了自己的身体,抛弃了七情六欲,双手沾满了不知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他们更像是为主子量身打造的四件兵器,而非活生生的人。
安槐没有等他们回答。
“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来北凉关,所为何事?”
何刃最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干涩:“我们……我们隶属蛮族大汗亲卫‘幽魂司’,专为大汗……处理一些阴诡之事。”
“幽魂司?”安槐眉梢微挑。
“是……幽魂司不入蛮族军制,独立于外,只听大汗一人号令。”
“成员皆是……皆是如我们这般,身怀异术之人。”
“渗透、暗杀、散播恐慌、咒杀敌将……都是我们的任务。”
安槐皱眉:“所以,你们不是第一回干这事情了?”
“是……”
安槐心里有数,靳朝回京这段时间,边关告急,估计也和这有关系。
大燕的士兵虽然凶悍,但是蛮族偏远,多有一些神鬼秘术,若是使用得当,防不胜防。
安槐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