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冲天的喊杀声便已扑面而来,金戈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安槐的魂体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有些意外。
靳朝不是才夜袭了蛮族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重创了其主力吗?
按理说,蛮族此刻应是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反攻?
这不合常理。
她心中一动,魂体瞬间拔高,如一只无形的鹰隼,盘旋于北凉关上空。
城墙之上,战况激烈。
无数大燕士兵正倚着城垛,弯弓搭箭,朝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倾泻着箭雨。
只是,那些箭矢显得有些古怪。
安槐飘近了些,看得分明。每一支箭的箭头,都泛着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臊气。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一个大木盆,盆里盛着粘稠的、深红发黑的液体。士兵们在射击前,都会飞快地将箭头在盆中一蘸。
是黑狗血。
安槐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目光一扫,很快就在城楼最高处找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红莲一袭红衣,在硝烟弥漫的城头依旧艳烈如火,只是她此刻俏脸紧绷,素手扣着几枚淬了毒的红莲子,如临大敌。
她身旁,白寒铁那铁塔般的身躯如一尊门神,手中没有用他惯使的重剑,而是提着一柄开了刃的桃木巨剑,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而他们身前,靳朝一身玄色铠甲,身姿笔挺如松。
安槐的视线随之投向城下。
只看了一眼,她那张由魂体构成的、本该毫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冷意。
城下攻城的,确实是蛮族士兵的打扮,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中挥舞着弯刀,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悍不畏死。
可他们……没有脸。
或者说,他们的脸是一片模糊的平板,没有口鼻,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光滑的皮。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刻板,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只会机械地重复着冲锋、挥刀、攀爬的动作。
他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即便被滚石砸断了腿,被热油烫得皮开肉绽,依旧挣扎着向前。
然而,一旦被城墙上射下的、沾了黑狗血的箭矢射中,这些“士兵”的身体便会如同被点燃的草纸,瞬间“嗤”地一声冒起一股黑烟。
紧接着整个身体便在黑烟中扭曲、消散,最终化为一撮飞灰,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撒豆成兵……”
安槐的魂体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又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
这是用邪法祭炼枉死者的部分残魂,将其封入土偶或草人之中,再以施术者的精血与咒法催动,化为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傀儡。
这些傀儡刀枪难伤,水火不侵,唯独惧怕黑狗血、桃木剑这类至阳至刚,或是污秽破法的物件。
安槐一肚子火气。
她好不容易从葬龙谷那种鬼地方死里逃生,魂力都亏了一大截,连肉身都回不去了,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这糟心玩意儿。
简直是往她本就不多的耐心上,又狠狠浇了一勺热油。
下一刻,安槐的魂体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空俯冲而下,径直穿过北凉关的城防结界,一头扎进了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傀儡军团之中。
城墙之上,士兵看不见她。
他们只能看到一幕让他们终身难忘的诡异景象——
“着了!着了!快看!那些蛮子自己烧起来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最先发出了惊呼。_l